挂断电话,许久冲着大家说:“去街口。”


    侯超被摁在路边的水泥地上,一只手臂被反扣在背后,安保的膝盖压着他的腿弯。


    侯超还在挣扎,可每一次发力都被压了回去。


    许久走过来,在侯超面前蹲下:“你只会这一招吗?”


    侯超喘着粗气,脸侧着贴在水泥地上:“你们没有证据,还想抓人?”


    老赵也不废话,直接把侯超抓起来:“有没有证据,跟我们回审讯室就知道了。”


    侯超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还有被反扣留下的红痕。


    许久问:“十二月九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八仙夜总会?”


    “我想喝点酒,就去了。”


    “你为什么要杀刘泽?”


    侯超抬了一下眼皮:“谁是刘泽?我根本不认识。”


    许久说:“李林亲眼看到你在夜总会的小巷杀死对方。”


    “天那么黑,他那个眼神看错了吧?”


    “凶器你还留着吧?”


    侯超脸色不算好看:“什么凶器不凶器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根本就是没有凭证的事,他说我杀人我就杀人了,那我还说你也杀人了呢。”


    “你不做贼心虚,跑什么?”


    “许法医,我饭店爆炸了,我不跑,等着被炸死吗?”


    “那你跑得未免有点太远了吧?”


    侯超抱着胳膊,耍起了无赖:“调查是你们的事,你们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许久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他们有人证,只需要物证,侯超就别想从刑警队走出去。


    饭馆的火已经被扑灭了,焦黑的墙体还在冒着残余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焦炭味,混着灭火剂和烧焦的塑料气息。


    许久和姜衍之穿过警戒线,踩着地面的水渍和碎玻璃,走进后厨。


    炉灶变形,铁架歪斜地倒在一边,锅具被高温熔得边缘卷曲,调料架翻倒在地,瓶瓶罐罐碎成一地,混着黑色的积水和灰烬。


    许久蹲下身,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从焦黑的锅具残骸里拎出几把变了形的刀,刀柄的塑料部分已经融化,只剩下金属刃部还保持着形状。


    她挑出其中几把,从刃长和弧度上比对了一下刘泽身上的伤口特征,把它单独放进物证袋。


    姜衍之看着:“这种情况下,还有希望吗?”


    许久捏着物证袋的边缘,说:“只要沾过人血,就能有反应。”


    两个人从后厨走出来,往楼上看去,木质楼梯被烧毁了一半,台阶只剩下一半,看起来晃晃悠悠的。


    许久撑着墙,踩着半截的台阶往上走,咯吱咯吱作响,姜衍之守在下边,直到许久站到二楼,才开始向上走。


    他的体重比许久多了不知道多少,台阶叫得更大声,许久看得心惊胆战,伸手拉他。


    侯超平常就住在二楼的小房间,距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损毁得并不算太严重。


    不大的屋子,该有的都有,床铺被收拾得很利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也很板正。


    许久丝毫不客气,大刀阔斧地翻,床底、抽屉和衣柜的角落,连墙角的缝隙也没有放过。


    什么都没有找到。


    两个人又去侯超的车上翻,空间太小,许久翻得满头大汗,就差把车坐垫撕烂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作案工具。


    侯超杀人所用的丝袜,总不能每一次都是现杀现买吧?


    姜衍之过来拿手帕给她擦脸,许久坐直身体,问:“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基地?”


    “目前没查到侯超还有其他的房产。”


    物证科收到许久送来的样本,经过初步检验,那把刀的刃部确实检测出了血迹反应,但还需要进一步的鉴定来确认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侯超的律师当天下午就来了,两个人关在会见室里谈了近一个小时,律师离开时,侯超明显放松了许多。


    第二天那个报了警察不作为的两个小报,又在头版登了长文。标题措辞显眼,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侯超是好人,经常为流浪者和老人提供免费餐食,警方的指控只是基于一个视力不佳的人证。


    文章末尾用了几个问句,警方办案是否有失公允?警方急于定案是敷衍群众吗?


    刑警队门外围了一些人,有人往院子里丢了垃圾袋,袋子落地时散开,里面的废弃物摊在地面上,喊着还好人一个公道,不要让好人寒心。


    各届压力齐齐地压下来,要求公开李林的视力情况。


    面对外界的质疑,李林非常肯定地说:“我当然看清楚了,我和老冯认识那么多年了,不可能看错。”


    苏昌盛问:“当时隔着多远?”


    “不算远,隔了一条街,能看清脸。”


    “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深色的外套,看不清楚具体颜色。”


    “凶器是什么?”


    “刀,就是他店里常用的那种。”


    苏昌盛继续问:“他当时有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李林想了一下:“戴了,就算戴了,我也不会认错。”


    当天下午,一场模拟辨认在刑警队的停车场进行,灯光调成了和当晚现场差不多。


    几个和侯超身形相似的人站在远远的距离,他们和侯超一样,身上分别穿着灰色,深蓝色,绿色,黑色的外套。


    李林隔着和当晚相近的距离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其中一个人:“那个。”


    那个人侧过身来,是一张李林不认识的脸。


    现场安静了片刻,又换了一组人,这一次李林犹豫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视线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右的位置:“这个。”


    苏昌盛站在一旁,问:“你确定吗?”


    李林点头:“我觉得是。”


    那人转过来,也不是侯超。


    李林“诶”了一声:“咋不是老冯呢?”


    苏昌盛把记录板合拢:“先回去吧。”


    李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不对劲啊,我那天是跟着老冯出的门,和现在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苏昌盛揉着太阳穴,转过身来,和老赵说:“放人。”


    老赵说:“苏队,如果现在把人放了,无异于放虎归山。


    “人证物证都没有了,留不了太久的,再拖下去,情况会更麻烦。”


    侯超被律师从留置室带出来时,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


    走到大厅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许久正领着林丽丽往里走,两方人迎了个正面。


    侯超快走两步,站定在许久面前:“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把我老婆带这里来?”


    “林女士有事情要和警方反映。”


    侯超朝林丽丽伸出手:“丽丽,你怎么来了?”


    林丽丽往后退了半步,手缩回去,背在身后,低着头,没有看侯超。


    许久看着侯超:“侯老板,不要随便动我们的证人。”


    说完,许久带着林丽丽离开,侯超的手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一时竟没了动作。


    林丽丽坐在审讯室里,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句话没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许久把卫生纸推过去,林丽丽扯过一张纸,用力地擦在脸上,眼尾擦得通红。


    林丽丽哭了很久,哭到没了眼泪,才抽噎着说:“我男人一直打我,我本来不想活了,我买了药,打算死的,结果碰着了他。其实我也怕他,他那双眼睛一看就不像好人。但他说,他可以救我和我儿子离开那个地方。”


    “他和你说了方法吗?”


    林丽丽把纸巾攥得更紧了一些:“他说他会放一把火,让我们走,但要悄悄地活。我不怕死,可孩子还小。比起不知道哪天被打死,活下去更重要。”


    许久问:“现在活着的,是侯超本人,对吗?”


    “他先后做了三次整容,和我男人就一模一样了,”林丽丽点了点头,头垂着:“那场火死了很多人,他跟我说是意外。我不知道他干过的那些事,如果知道……”


    许久盯着林丽丽的发顶,问:“知道你会怎么选?”


    林丽丽嗓子沙哑:“我想让我儿子,不再战战兢兢地活着。”


    “我明白了。”


    林丽丽眼睛通红,补了一句:“我真的没想到会死那么多人,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场火,梦到他们在惨叫……”


    从审讯室出来后,侯超竟还在门口,只是他似乎回了趟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见他们出来,猛地站起来。


    许久朝着姜衍之使了个眼色,姜衍之几步上前就要抓侯超。


    侯超却往后退了一步,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开,展示给他们看。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我老婆和你们说了什么,我想说,老婆精神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不可信。”


    侯超手里拿着的是。


    医院开具的精神鉴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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