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出不需要做登记是吗?”


    “对的,我们这只保证摊主的权利和义务,其他的我不了解,招送菜工,你们得去问摊主。”


    许久拿着送菜工的照片,沿着摊位挨个问过去。


    有的摊主正在整理剩下的菜,顾不上细看,扫了眼就说不认识没见过。有的摊主正在往车上搬空筐,腾出手接过照片看了眼,也是直摇头。


    走到第二排的摊位,一个正在用抹布擦秤盘的大爷看了照片一眼,停住了动作:“这个送菜工啊,每天早上都来,就去靠里头的那个摊位拿货。”


    许久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摊位是一对年纪看着三十多岁的夫妻,正在擦台子。


    两个人走过去,把送菜工的照片递过去,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确在我们摊子买,每天拿着单子,自己挑菜,自己装车。”


    许久问:“你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女人摇了摇头:“那我真不知道,他就是来取货的,取完就走,基本不聊天。”


    许久又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来这边取菜的?”


    女人放下抹布,想了想,又推了推旁边忙活的男人:“你还记得他啥时候开始来的吗?”


    男人抓了抓脑门:“仔细算算,得有五六年了。以前他也接过别家的单子,现在只接一家了,看着也不差钱。”


    女人跟着说:“挺可惜的一个人。”


    许久问:“什么可惜?”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说:“这个人听力不太好,还有一点口吃,但这人一看就实在人。”


    这倒是有点意外,监视侯超的人报告里从未提到过这些细节。


    许久又问:“他明天还会来吗?”


    男人说:“应该来,这几年不下暴雪暴雨的话,每天都来,没啥变化。”


    许久道了谢,收起照片,走出菜市场,根本没有问出实际有用的信息。


    侯超能为了送货员的一点消息杀害小梅,恰好说明送货员很重要,如果送货员也被杀害的话,他们还能再抓住侯超身上的线索吗?


    许久拨通了陈昊天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给侯超饭馆送菜的送菜工,常年在菜市场出入,他的家庭住址在哪里。”


    “交给我。”


    凌晨两点,陈昊天的电话终于回过来了:“找到了,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城东的锦绣小区。”


    锦绣小区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小区,但也是个好小区。


    按照摊主夫妻的说法,送货员的家庭条件并不好,送一趟活的工钱也不高,支撑不起买这里房子的可能性。


    哪怕是租的,也不是送货员能承担得起的。


    锦绣小区的物业值班室亮着灯,许久出示证件后,直接让他们查送菜工的住址。


    “你们找小林啊,”管理员翻了一下登记簿,报出了送菜工所在的单元和房号:“小林住在三单元五楼左边那户。”


    他们没有急着上楼,交代管理员帮忙守住大门,又通知刑警队的人过来,团团包围住整个小区,才直奔五楼。


    他们走到门口,房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窄缝。


    姜衍之蹙了蹙眉,让许久往后站,自己伸手拉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屋子里一片安静。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


    姜衍之快速检查了每一个房间,没有人。


    许久站在窗台前,低头看了眼窗台上摆着的芦荟,伸手摸了摸土,还湿乎的,看起来刚浇完不久。


    她戴上手套,打开衣柜的门,里面的衣服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件偏旧的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那。


    姜衍之正在检查抽屉,拉开时里面没有东西,看过来:“走得不算太急,但他没打算回来。”


    许久合上柜门,正要说什么,姜衍之的手机响了。


    姜衍之接起来,老赵的声音带着喘:“侯超回来了,刚进饭馆的门,被我们摁住了。”


    “别让他再跑了,我们这就回去。”


    他们赶回饭馆时,路上的警戒线撤了,路面上的血迹也被冲过一遍,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渍。


    侯超坐在饭馆靠里的桌子旁边,一脸的无奈:“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刚刚去哪了?”


    侯超指了指门口那袋纸钱:“买纸钱去了,小梅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人死了,总要好好安葬。”


    许久问:“小梅还在医院抢救,你倒是急着给她下死亡通知书。”


    “这样啊,那小梅命真大啊。”


    “你对小梅做了什么?”


    “她是我店里的老员工了,我能对她做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从店里跑出去?”


    “说起来都怪你,”侯超手指直指许久,“她这个人手脚不干净,偷偷拿走了柜台不少钱,我为了炸她,就骗她说你亲眼看见了她拿钱,谁知道她就跑出去了……”


    “侯超,那是一条人命!”


    侯超手指敲在桌面上:“许法医,我叫冯显民,还麻烦你不要再叫错我的名字。”


    许久几乎咬牙切齿,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手上攥着那么多人命案,却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拿言语对他们冷嘲热讽,真的滑天下之大稽。


    侯超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笑说:“许法医,你们可一定不能放过杀人凶手啊。”


    许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心,没有一个凶手可以逃过法律的审判。”


    “那可太好了。”


    许久懒得和侯超做口舌之争,转向旁边的民警,大声说:“辛苦查一下侯老板说的买纸钱这件事。什么纸钱买了这么久,黄纸店的老板能不能作证。”


    侯超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又很快恢复了平整:“许法医,你这是把我当犯人呢。”


    许久点了一下头:“谁知道你有没有和什么人串通一气,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真是冤枉,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司机,不信你问问店里的客人,他们哪个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一个撸串的粗狂男人说:“确实,老板可是个地道人,不是能干出杀人犯法的事。”


    同桌的男人也说:“老板人可好了,没事就给我们抹零啥的,你们警察办案,可要睁大眼睛,不要冤枉好人!”


    许久盯着侯超,笑:“别装了,这个年代想用舆论压人,真是异想天开。”


    “许法医啊许法医,你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啊,”侯超敲了敲桌面,“还多亏了你和小陈呢。”


    许久不解地看着他。


    侯超身体后仰,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一天,两个小警察一个小陈一个小许来店里吃饭,小陈指着路口的监控探头,和老板说只要在那镜头下边出现,就逃不过他的眼。当天晚上,老板做了一场梦,你猜梦到了什么?”


    许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也对,毕竟小姜还好好的呢,你一定出了不少力,你们小兄妹可真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你能保护他多久。”


    “侯超,你还能嚣张多久?”


    “许警官,别在我身上耗费时间,多去外头救几个人比什么都强。”


    许久真的恶心透了侯超这幅势在必得的模样,很想把他的脸皮撕碎,看看里面是人是鬼。


    侯超似乎想到很有意思的事,笑着拍掌:“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九年前的那次,我还以为是一场梦,要不是后来的这场梦,我真以为自己得了疯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侯超指了指脑袋:“你不是很聪明吗,慢慢想吧,许法医。”


    许久转身朝门口走去,正要离开饭店,身后传来侯超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许法医,你们查案子辛苦了,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许久在门口站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她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刑警队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


    保安的画像应该已经快完成了,一旦画像到手,她会直接把侯超带进审讯室,然后把他这家店翻个底朝天。


    办公室亮着灯,保安看过了侯超的照片,一口咬定不是侯超,现在正和画像师描述给他递烟的那人的长相。


    桌上摊着几张画了局部五官的速写纸,画师正握着铅笔,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边问:“眉毛更重些是吗?”


    保安点点头:“我记得更重一些。”


    画纸上的人脸轮廓已经基本成型,许久走过去,视线落在那张纸上,人脸的轮廓和侯超并不相似。


    保安皱着眉头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鼻子再窄一点,眉毛再平一点。”


    画像师调整了几笔,落了笔,问保安:“你再看看呢?”


    许久看着那张已经接近完成的画像,轻轻叹了口气,问:“除了这张脸,你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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