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盛说:“晚点等秦朔回来,看看有没有啥发现。”


    几个人轮流汇报完。


    苏昌盛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他们比我们想的更狡猾,我们动一步,他们看清了三步。”


    小杜搓了一下手臂:“他们真的太恐怖了。”


    郑哥补充道:“夜总会老板对警方的行动流程非常熟悉,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监视一样。”


    苏昌盛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你们继续盯着,监视的事我先去和局里沟通。”


    小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许久盯着小杜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跟着姜衍之来到他们新查到的受害者的家。


    受害者叫付玉,在城区一家公司做文员,长头发,戴眼镜,从照片上看,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


    付玉住在老小区一栋居民楼的四楼,门上的春联还贴着去年春节的福字。


    许久上前敲门,是付玉本人来开的门,堵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警察。”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警方在调查夜总会这些年来所有的受害者信息。”


    付玉点点头,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不是什么光鲜的事,让邻居们听了去,我也没脸活了。”


    付玉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型,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付玉和现在看到的付玉差别不大,没有像黄眉那样,一蹶不振。


    “你们来找我,是想问我在夜总会发生的事吗?”


    许久点点头。


    付玉扯了扯唇:“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同事聚餐,喝了点酒,有个侍应生过来叫我,说楼上有人找我,我没想那么多就上去了。”


    “然后呢?”


    “侍应生给了我一杯饮料,我喝完就有点晕乎乎的,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身上趴着一个男人,我当时吓懵了,给了那人一个耳光,我想跑的,但是他们力气好大……”


    许久蹙眉:“他们?”


    付玉垂下头,双手狠狠地搓着:“屋子里有三个男人,他们全都没穿衣服,我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跑,但是被他们用毛巾捂晕过去了。”


    后面的事情付玉说得很模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破公园了。


    那个破败的公园洗刷掉施暴者的罪证,冲碎受害者的尊严。


    “你看清他们的模样了吗?”


    付玉苦笑着:“看清了,说来可笑,其中一个人竟然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


    许久一怔,没想到会这样。


    付玉舔了舔嘴唇:“最可笑的是,他后来还给我升了职,加了薪。我爸妈高兴得不得了,还请他来家里吃过饭。”


    许久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翻涌上来,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不敢想象那令人窒息的画面。


    一间普通家庭的客厅,一张铺着桌布的圆桌,付玉的父母端着碗筷笑着劝菜,而那个禽兽坐在他们对面,端着酒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许久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的老板我们会调查。剩下的两个人,可能需要你配合画像师画一下他们的样子,你可以吗?”


    付玉的十指绞在了一起,犹豫不决。


    许久看见她的指节处起了一层干燥的白皮,有几处已经磨破了,渗着细小的血丝,而付玉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搓着。


    “付玉,”许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错,不要怕。”


    付玉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颤:“不是我的错吗?如果我没有上楼,没有喝下那杯东西,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切了。”


    “被他们盯上的人,他们不会放跑。”


    付玉的嘴唇在颤抖:“可是……”


    许久打断她的话:“该检讨该忏悔的人不是你,是他们。”


    付玉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许久的手背上,温热的,一颗接一颗。


    在去刑警队的路上,付玉一直很安静,脑袋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外面的街景上。


    许久坐在她旁边,没有多说话。


    画像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正在调台灯的角度,看见她们进来,把画板调整了一下:“你们坐。”


    付玉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许久:“你……能陪着我吗?”


    许久点了点头,在付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付玉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画像师手中的笔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述着施暴者的轮廓。


    画像师按照付玉的描述一笔一笔地描画,铅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人物轮廓渐渐成型。


    付玉的声音时高时低,在某个细节太难描述清楚,不得不反复回忆来找出措辞,身体便止不住发抖。


    画像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付玉把每个细节说完,再在纸上轻轻落笔,又反复和付玉确认。


    许久一直坐在旁边,在付玉发抖的时候,轻轻拍着付玉的后背。


    画像的初稿在两个小时后出来。


    付玉接过画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就长这样子。”


    许久接过画像,目光落在纸面上,竟发现了个熟人,六年前徐瑶瑶案的嫌疑人陈永贵。


    算算年纪,陈永贵现在快五十了,做爹的年纪,干得却是孙子事。


    三个施暴者,一个老不死的陈永贵,一个衣冠禽兽的霍冶钢,另外一个施暴者身份未明。


    前两个别想跑。


    付玉的老板霍冶钢开的是一家广告公司,住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第七层,名字起得很大气,招牌是亚克力材质,灯箱亮着柔和的冷光。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生,知道他们是警察,有点紧张:“警察来找我们公司做什么?”


    许久收起警察证:“我们要找霍冶钢。”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电话,一边偷瞄许久一边压低声音和霍冶钢传消息。


    挂断后,前台站起身,从柜台里走出来:“霍总在办公室,我带你们过去。”


    霍冶钢,三十五岁,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警察同志,你们来是干什么?”


    “八仙夜总会,知道吧?”


    霍冶钢眼睛乱瞟,努力压制着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久抬手指了指烟灰缸旁边随意丢着的打火机,上面印着八仙夜总会的标志:“这要怎么解释?”


    霍冶钢的目光在打火机上停留了一瞬:“不知道哪个员工留下的。”


    “本来想着你老实交代就直接送你进拘留所,既然你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就和我们回刑警队吧。”


    霍冶钢连忙开口:“我说。我是第一次去,他们说让我挑一个。也是巧了,我看到了小付,我想熟人总比生人好。”


    “他们说,喝了药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我没想到他们还安排了别人,更没想到她会醒过来。”


    许久嘲讽:“好一个没想到。”


    许久侧过头看了一眼姜衍之。


    姜衍之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外套内袋,拿出折叠的逮捕文件,甩开:“霍冶钢,你涉嫌□□罪,现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霍冶钢猛地站起身,往后边躲:“我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抓我?”


    姜衍之拽住霍冶钢:“你说了,就能抹去你犯罪的事实吗?”


    霍冶钢急了:“你们在诈我。”


    霍冶钢被带出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情况,想和旁边的人说话,又不敢。


    前台跑过来:“老板,这是什么情况?”


    霍冶钢恨不得把脸埋进衣服里:“你们该上班上班,打电话给我老婆,让她过来顶着。”


    他们刚离开办公室,里面就乱了起来,嗡嗡地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把老板抓走了?老板是不是犯啥事了?


    姜衍之和许久把霍冶钢送回刑警队,亲自交到苏昌盛的手上,审讯将由他亲自负责,不信霍冶钢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转道去陈永贵的公司,陈永贵早就不做食品厂的生意,在几年前转行做媒体。


    市里多家小报都是陈永贵的,更是最早一批在网络上发布新闻八卦的公司。


    这些年来黑的白的,赚得盆满钵满,竟然买下了一整栋写字楼。楼是新的,外墙是深色玻璃幕墙,大厅宽敞,前台是一整块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人员。


    许久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我们找陈永贵。”


    接待员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笑容不变:“你们有预约吗?”


    许久把文件放在台面上:“我们有传唤文书。”


    接待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微微欠了一下身:“实在抱歉,陈总出差了,具体归期还不确定。要不你们先留个联系方式,等陈总回来我第一时间转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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