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很闷:“我做噩梦了,梦到他拿着我妈妈的心脏……”
姜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一下接一下:“是梦,不要怕,摸毛吓不着。”
“我今天没有忍住,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冯显民上门挑衅,本意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许久闭了闭眼,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手仍旧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轻拍慢晃,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哄她睡觉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久再次睡了过去,没有再做梦,再次醒来是被街上的动静吵醒。
许久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姜衍之难得还在睡,双眼紧闭,眉毛浓密,长睫微敛,鼻梁挺直,嘴唇红润,薄厚适中,还有饱满的唇珠。
看起来秀色可餐。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姜衍之睫毛轻颤,下一瞬,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姜衍之一声不吭,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下一瞬把她搂在怀里。
许久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姜衍之睡迷糊了?
姜衍之越搂越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般。
许久手臂动了动:“姜衍之?”
姜衍之身形一颤,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出些许距离,刚刚还迷蒙的眼神都跟着清澈了。
许久张了张嘴,有点大舌头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姜衍之。”
姜衍之坐起身,躬身,深吸口气,哑声说:“早。”
“咦,你感冒了吗,怎么嗓子这么哑?”
“没有。”
许久坐起来,往他跟前凑:“真的吗?”
姜衍之从床上站起身,没等许久再问,从床底下抽出洗脸盆:“我先去洗脸。”
许久坐在床上,望着姜衍之近乎逃离的背影,反应了好一会儿,一下顿悟了,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两个人来到卫校,穿过卫校的操场,教学楼的门刚开不久,走廊里残留着拖地后未干的水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校务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
两人敲门进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主任正在办公桌前核对课表。
听说他们是问黄眉的,主任皱了皱眉,翻动纸张的力气大了许多:“黄眉旷了一周的课,再这么下去就要被开除了。”
许久紧蹙眉头:“她不在学校?”
“班导和宿管核实,人在宿舍,叫她起来也不起来,她室友说她不对劲,几乎不吃不喝了。”
“你们联系家长了吗?”
主任低头翻着记录:“我们正打算联系她家长来一趟,还没顾得上打。”
姜衍之许久没有多说,道了谢便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宿舍楼门外有一道铁栅栏门,值班室的阿姨听了来意,翻了一下登记本,指了一个方向:“四楼,靠走廊尽头422室。”
楼道里很安静,走廊两侧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洗衣粉和晾晒衣物散开的淡香。
两人在宿舍门前停下,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过期的课程表。
许久抬手敲了两下,木质门板发出一声扎实的回响,过了几秒,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女生的脸,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目光有些警惕。
女生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先下意识地朝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久声音放轻了些:“黄眉在吗?”
女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在里头,床上呢。”
许久跨进门内,目光快速扫过宿舍,房间不大,四张床铺,两张靠着门。
靠窗那张床的床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床帘边缘垂下来,完全遮住了床上的人,其他几个床位空着,三个女生正在换衣服。
许久示意姜衍之等在门口,自己走到床边几步的位置,窗帘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截蜷缩的轮廓。
许久轻声叫了一声:“黄眉?”
床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翻了个身,但没有回应。
几个女生收拾好,端着脸盆往外走,寝室空了下来,许久才把姜衍之叫了进来。
两个人在黄眉的床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知道你去过八仙夜总会。”
窗帘后面的轮廓没有动,但呼吸声似乎变轻了。
许久继续说:“我们也知道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来不是为了问你怎么回事,是为了查夜总会的黑色交易。”
窗帘后面安静了很久。
许久的视线落在床帘边缘:“你不是第一个,但我们希望不会再有人成为下一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床帘终于被拉开了一小段。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帘沿,露出黄眉的半张脸。
她的眼睛有些浮肿,嘴唇干裂,泛红的眼珠扫了许久一眼,声音极轻:“别说了,说再多,你们也管不了。”
许久说:“我们管得了。”
黄眉抬起眼睛,看着许久,又越过她看了一眼门口安静站着的姜衍之,声音发颤:“你们会死的。”
许久离床铺更近,仰着头,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
黄眉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白色的屋子里,他们正在拿水枪冲我,像对待畜牲一样拨弄我,然后他们把我丢在了一个破公园,踢我骂我……”
这和调酒师说的几乎是一样的。
夜总会不会让受害者身上留下任何加害者的痕迹。
黄眉把脸埋进被单里:“他们太恐怖了,各个凶神恶煞,他们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许久握紧拳头:“欺负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黄眉摇头:“我不知道,我被那个混蛋叫上楼,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给我录了像,说要彻底毁了我。”
许久踮起脚,一把握住黄眉的手:“没有人可以毁掉你,黄眉,人生和贞洁没有任何关系。”
黄眉抬起头,眼睛泛红,泪眼汪汪地看着许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出门,我总觉得他们还在看着我,我太懦弱了。”
“害怕是本能,你已经勇敢的说出来了,不是吗?”
黄眉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们真的可以抓住他们吗?”
许久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会全力以赴,今天抓不到就明天继续抓,明天抓不到就后天。总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他们。”
黄眉回握住许久的手:“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怎么从夜总会里凭空消失的?”
她想要知道的是他们实施犯罪的房间在哪里,又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带离夜总会的。
黄眉皱了一下眉:“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带下楼的时候,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下了好多层楼梯,然后被推上了一辆车。等我再看见的时候,已经在那个破公园里了。”
许久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黄眉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夜总会内部确实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被监控拍到的转移。
只要找出这条通道,很多碎片就能拼到一起,很多凭空消失的事情就能重见天日。
许久换了个角度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去八仙夜总会?”
“我想赚点钱,生活费不够,我妈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我不能一直靠家里。”
“赚钱的地方不少,怎么选了八仙夜总会?”
“他们店给的钱多,还能当天结算。”
黄眉从床上下来,弯腰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传单,彩色的,上面的字迹清晰——八仙夜总会高薪诚聘,日结,底下印着地址,
“这传单是哪来的?”
“那天陪室友去商业街买衣服,有人塞到我手里的。”
许久拿起那张传单翻看了一下:“除了你之外,你们宿舍还有人收到过吗?”
黄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拿到。”
许久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你帮了很大的忙,之后想起在夜总会的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好。”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打起精神,不要倒下。”
黄眉眼睛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从宿舍楼出来,两人没有回刑警队,驱车前往黄眉收到传单的那条商业街。
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商业街刚热闹起来,九点刚过,商业街已然人来人往。路边摆着卖袜子、卖小饰品的摊位,有糖炒栗子和烤毛鸡烤红薯的推车支着伞棚,空气中混着各种各样事物的味道。
九点半商场开门,发传单的人陆陆续续出现,有的举着炸鸡店的优惠券,有的递着家具城打折卡,也有人在发招聘广告,一张一张塞进路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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