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嘴唇发白,扶着江母的手在抖,看了一眼白布覆盖的轮廓,迅速把目光移开,眼泪落了下来。


    几个孩子的家长纷纷赶了过来,在认出自家孩子的时候,全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瘫软下去,痛哭着。


    走廊里陆续有人被扶进来,又被扶出去,七对父母在走廊里哭开了,哭得晕过去,醒过来还在哭。


    “为啥要杀了我的孩子,哪怕是把她拐去别人家做孩子呢,起码命还在啊。”


    “为啥要这么对我的孩子?他两个月前还在我怀里叫我妈妈呢,怎么就死了,我不信。”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杀了我的孩子?”


    整个刑警队被阵阵痛哭声包围着,老赵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他自己也有孩子,太明白做父母的这份心了。


    钱壮一家人也闻讯赶了过来,看清走廊里的哭得瘫软的几对父母,也开始掉眼泪。


    郭霞面色发白,步子急促,走过来一把抓住许久的袖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也出事了吗?”


    许久摇摇头:“目前还没有找到你的孩子。”


    郭霞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声音发颤:“没有找到……是好消息对吗?”


    钱壮站在旁边,小声安慰着:“对,没找到也许还有活着的希望啊。”


    钱母看了周围一眼,目光落在郭霞身上,开口说了句:“好啥好,死了也省得你惦记了。”


    郭霞愣住了,钱壮也愣住了。


    钱母似是觉得自己说了最正确的话,得意地扬起脸:“哭哭啼啼的,死得不过是个丫头片……”


    许久抬手朝着钱母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啪”地一声响,力道十足,干脆利落。


    钱母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捂着脸,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你敢打我?”


    许久收回手,晃了晃手腕:“一口一个丫头片子,你自己不是女人吗?你家里的冰箱,身上穿的胸罩,哪一样不是女人发明的?你瞧不起女性,就是瞧不起你自己。”


    钱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钱壮:“儿子,她打我,你快给我撑腰,给我揍她!”


    钱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不高:“妈,你活该,你说得出这畜生话,警察同志不打你,我也会打你!”


    钱母愣在原地:“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可是你妈,我生你养你容易吗,你这会儿胳膊肘子往外拐?!”


    “你就当没生过我吧,”钱壮的声音不高,“我会给你养老钱,但咱们没关系了。”


    钱母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开始撒泼:“没天理了,儿子为了一个死丫头,连老娘偶读不认了。”


    旁边还哭着的几对父母,似乎也忍不下去了,冲过来抓住钱母的头发,就开始扇巴掌:“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分什么男女,你一口一个死丫头,你还是个人吗?”


    “你个死老太婆,嘴上一点都不积德,我现在就把你的嘴巴撕烂。”


    钱母被摁在地上打,尖叫着大喊:“你们别看着啊,赶紧拉开这帮老疯子,我快要被打死了!”


    大家各自忙开了,根本没有人去管钱母。


    钱母见真的没有人帮她,不得不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说了,行了吧?”


    大家打够了,纷纷起身,回到了走廊的凳子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钱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腰一手揉着脸:“没有天理了,警察帮着一帮刁民殴打良民了。”


    那帮人又朝着钱母望过来,钱母立刻噤了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郭霞抹掉脸上的眼泪:“警察同志,能不能快点找到我的孩子啊,我不希望她出事啊。”


    “我们会尽力调查的。”


    “一定要快一点,我……我不想她死啊。”


    七具尸体被带回解剖室,灯光白得没有温度,排风扇疯狂运作,空气带着丝丝冷意。


    李明远早早地穿好衣服,准备就绪,尸体一进来,味道就散了开来,两层口罩都挡不住腐烂的味道。


    张海洋捂得严严实实,站得离解剖台最远。


    时间紧,许久和李明远一起解剖,张海洋从中辅助。几个人一站就是四个小时,腰酸背痛,汗从额角往下落,却丝毫不敢停。


    李明远站在她对侧,从第四具的胸腔内取完样,报出数据后,张海洋一一写进了表格里。


    许久继续操作着,直到完成最后一具尸体的时间工作。


    许久慢慢直起腰,把器械放回托盘,脱掉手套,摘下口罩。


    那边,李明远也完成了尸检,开口:“第一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周前,第二位死者的死亡时间约为十七周,第三位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十四周,第四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则是十一周,第你那边呢?”


    许久接着说:“第五具是八周,第六具是五周,第七具是三周。”


    张海洋一边要呕吐,一边认真记录着。


    李明远说:“七个孩子的死亡时间是间隔三周。”


    “他们之间的规律不在死亡时间,是在被偷走后的时间。”


    “你这话是啥意思,弯弯绕绕的?”


    “这几个孩子都是被偷之后一周左右的时间死亡的。”


    “如果这就是规律的话,那钱娜娜……”


    许久点点头:“也许还活着,但距离她被带走,已经过了四天。”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三天时间。


    许久推开法医室的门走去刑警队办公室,技术科的人正好走过来,把一份报告递到她手里。


    “面包车上找到了很多指纹,但根据指纹大小来看,都是孩童的,没有找到嫌疑人的指纹,但在车内提取到的血迹,做了血液分析是七个人的,和七个孩子家长的DNA进行了比对,结果一致。”


    许久更确定了钱娜娜还活着的事实。


    “那些糖果检测过吗?”


    “检测了,但是结果还要等,但我粗略看了下,那糖里八成是有镇定成分。”


    许久已经猜出了大概,安眠药这类的药物,几乎是人贩子的必备,他们把阻止孩子哭闹,避免惹人注目。


    好多人贩子因为掌握不了剂量,好多孩子会死在半路上。


    许久握了握拳,把初步尸检报告和技术科报告一并交给了姜衍之。


    苏昌盛紧急召开案情会议,等许久汇报完后,眼神一凛:“钱娜娜还活着?”


    “凶手可能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凶手,面包车既然停在了福利院的树林里,凶手就一定在福利院里。”


    福利院的五个工作人员和院长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五个工作人员虽然一直住在福利院,但他们几个人在外都有住处,每周都会出去住。


    小张指着五人之中的唯一一个女性:“根据徐家村的村民说的,凶手应该是男人,那就可以排除掉胡红了吧?”


    “所有人都可疑,谁都不能排除。”


    老赵翻着资料:“我简单的查了一下他们五个人,他们目前都住在平房,出行就是靠自行车,看起来都是很朴实的。”


    秦朔一口否掉:“朴实?别忘了苏小妹在医院的时候,也把自己伪装得朴实无害,渗透到那些护士之中,对于他们这种人,伪装还不是手拿把掐。”


    苏昌盛瞥了眼秦朔,问老郑:“作案时间查了吗?”


    “查了,他们五个人都有作案时间,他们并不是一整天都待在院里,他们经常出门采买,各方面疏通,也会带着孩子出去做活动。”


    “啥活动?”


    “就是一些撒扫类的工作,一场活动下来,可以拿到一些钱。”


    “那不就是出去给人打工?”


    姜衍之出声道:“这种事在福利院很正常,毕竟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张嘴,不能全指望社会赞助的。”


    队里好多人只知道他的母亲是老师,父亲是铁路局的,生活条件很不错,经常出入福利院做公益,其余的一概不知。


    郑哥点点头,认同这句话。


    小刘说:“他们有充分的作案时间,那作案动机是啥?”


    秦朔拄着胳膊:“不是为了钱吗?”


    小刘不理解:“为了钱不该把孩子卖出去吗?杀了还咋赚钱?”


    几个人一时都不理解到底怎么回事,这年头买卖孩子,女孩可能价格不高,但也有大几百块,男孩的话有些人能出价上万。


    苏小妹的家,光是装修就大几万,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家具,都是实打实的钱。


    偏偏凶手把孩子们都杀了,那钱又从哪里来的?


    秦朔琢磨着:“而且杀人就杀人,为啥要掏孩子的心肝呢?”


    “我也想不明白,给孩子开膛破肚是干啥?”


    “还不止呢,那些孩子的心啊肝啊都被拿走了,这不是变态吗?”


    许久骤然想起从医院拿回来的治疗档案,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