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闻?”
许久以为周萌说的是余小年的案子,余小年主动自首,陈述了杀人动机,说自己不后悔这个选择。
她还记得隔着一道玻璃,看到余小年摸着自己的脸:“我从进入那个家开始,就是死人了,还会怎么死?”
周丽霞和余小年,周丽霞一个劲儿哭,一个劲儿道歉,说对不起他。
余小年只是笑。
周丽霞因扰乱警方调查,向文峰存在杀人未遂,均要继续拘留,需要等待后续的审判,向卫东因腿伤过重,目前还没有出院。
也许是考虑向家家大业大,并没有注重报道向家的事,更多聚焦在让市民安心。
周萌凑得更近一些,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裂口女的新闻。”
许久眉头拧了一下:“那不是小日子的怪谈传说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啊!”周萌急着解释,“今天早上中心公园发现了一具女尸,嘴角是裂开的,快裂到耳根子了,特别吓人。”
许久停了下来:“今天早上?”
周萌咽了口唾沫:“是啊,当时逛公园的好多人都看到了,新闻也播了,我现在都不敢自己走了,生怕有人问我,她漂不漂亮,然后撕烂我的嘴。”
上一世她隐约记得老师在课堂上说过,晚上放学大家尽量结伴而行,原来是因为这个案子。
“你不是住校吗?”
“别提了,我弟弟期中考试班级倒数,我爸妈觉得是村子里的学校不好,带我弟弟转来市小学了,他们就在学校跟前租了房子,为了让我给我弟弟补习,所以我不住校了。”
那你叫你爸妈接你上下学呢?“
“我爸妈都忙着照顾我弟弟,根本不会管我。”
“那就叫你弟弟帮忙。”
“他自己上下学都要人接,咋帮我?”
“你弟弟现在不是很粘你吗?”许久把最后一道题抄完,搁下笔,转过脸,“你说你一个人走害怕。他那么小,肯定会闹着要接你,你爸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自然就会跟着来。你爸妈来了,不就等于接你了吗?”
周萌愣了几秒,慢慢睁大了眼睛:“你可太聪明了!”
许久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笔,把卷子和成绩单收进书包,直接站起身。
周萌一把拉住她:“快要上课了,你干啥去?”
“逃课。”
许久从学校离开,来到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他们正在开案件会议,死者的身份信息已然明确,叫宋丽清,公交车售票员,二十九岁,白板上贴着她的黑白证件照,梳着高马尾,眼睛不大,眼尾上挑,不苟言笑的。
照片下边写着她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职业、住址,本月二十六号晚班,二十七号休息,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出现在中心公园的人工湖边的长椅上。
死亡时间在二十七号夜间十一点到二十八号凌晨一点之间,而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二十八号早上六点。
公园开园时间是五点,附近的居民会准时入园锻炼,凶手的抛尸时间只能是凌晨一点到五点前。
宋丽清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一百三十斤,哪怕是经过锻炼的男性,长时间扛抱这样重量的女性也不现实。
哪怕闭园,也难保不会有人出入公园,况且路上会有行人。
姜衍之说:“凶手应该有用来运输尸体的工具,自行车、摩托车、汽车,都有可能,能够完成杀人、裹尸,凶手极大可能拥有独立的活动空间。”
其他人点点头。
于哥说:“我会让交通部配合拿到街口的监控录像。”
姜衍之点点头:“接下来的重点,先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出她最后确切失踪的时间点。”
秦朔问:“宋丽清的家人呢?”
宋哥说:“她父母离世,有一个哥哥,在外地跑大车,已经联系了,正在赶回来。”
许久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了个弯,朝着楼下的法医室走去。
法医室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看进去,李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一页一页地翻。
“属小老鼠的吗,在门口看不进来?”
许久推开门走进去,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是今天早上的公园弃尸吗?”
“连你都知道了?”
“上了新闻,我们学校都在传是裂口女出来杀人了。”
李明远明显没听说过:“啥裂口女?”
“一个国外的怪谈,”许久讲完,“现场有人看到了,就传出去了。”
“这不是瞎胡闹吗?连新闻都不能报道这些案件细节,他们居然就这么说出去了。”
“死者的嘴巴真的裂得很严重吗?”
李明远点点头,从报告下抽出一张照片,给许久打预防针:“做好心理准备再看,报案的那个小伙子,吓得都神志不清了。”
许久接过照片,和周萌说的大差不差,裂痕几乎到了耳根,上下两排牙床看的一清二楚。
伤口并不是用刀划开的,是硬生生撕开的。
死者面部扭曲,眼球泛红,可以想象,这个过程的痛苦度。
李明远补充:“死者的舌头被拔,在喉管里发现。”
凶手的手法太过于狠辣了。
李明远说:“还不止,死者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尸体软得像一块海面,任由死者在椅子上摆弄着一个跪拜的姿势。”
许久张了张嘴:“死者的硅藻报告出来了吗?”
“还在鉴定,目前初步判断是淡水溺死,没有沙石痕迹,大概率是室内水。”
许久点了点头,视线移到他手中的报告上:“还有别的发现吗?”
“死者下.体撕裂严重,但没有性侵痕迹。”
死者阴.道没有查出精斑精.液,也没有性行为残留物,伤是外力造成的。
许久问:“难道凶手没有性能力?”
李明远靠在椅背上:“单凭这一点,不能下结论。工具性侵也有可能,或者单纯为了制造屈辱感,也有可能凶手不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是想把现场伪装成性侵案。”
门“咯吱”一声,姜衍之推门进来,看到许久坐在那:“今天不是有课,怎么跑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刚刚开会,看到你了,还以为是看错了。”
许久从书包里抽出成绩单,递给姜衍之:“来给你送成绩单。”
成绩单上有班级名次和年级名次,各科成绩写得清清楚楚。
“我考了第八,”许久指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后边的家长签字栏,“你快给我签字。”
姜衍之没有接笔:“应该让叔叔签吧?”
“我选择让你做我的家人。”
姜衍之耳根又红了,捏着笔,垫在手心上一笔一划签了字。
李明远在桌子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压了压,没压住:“你们俩赶紧从我的办公室出去,上外边腻歪去。”
他们去了死者宋丽清的家。
筒子楼的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纹。
这里是宋丽清父母留下的房产,自父母去世后,两兄妹相依为命,大哥结过婚,但前几年离了,孩子跟着妈妈走了。
得到了宋丽清大哥的许可,姜衍之直接开门而入。
家里不大,几乎没怎么收拾,沙发上挂着好几件男士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不少泥点子。
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是最近几年拍爱情剧火起来的女一号,好像没有火很久,至少在三十年后,几乎查无此人。
两间房间,其中一间是宋丽清哥哥的,跟猪窝没什么区别,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儿,猛地一下,给人一种类似于晕车的错觉。
房间没有放衣柜,衣服都堆在床上,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完全是糙汉来着。
他们从房间退出来,推开旁边的房间门,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同样贴了不少海报,似乎还追过线下,好多非官方的照片。
抽屉里放着好几个本子,上面贴着的也是女星的照片,日记也是与之相关。
秦朔感慨:“看来宋丽清是郑秀萍的影迷啊。”
“看起来是的,”许久问,“宋丽清没有结婚吗?”
“没有,问过他哥哥,之前是谈过恋爱的,但男方受不了她乱花钱的毛病,没成。”
她走到衣柜旁,门一开,没等看清楚,衣服像山一样砸了下来。
许久毫无防备,兜头被罩住,压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衍之反应快,抬手撑住还在下坠的衣服,一手挡住许久。
秦朔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许久的脑袋上拿下来:“天啊,这也太夸张了。”
好一会儿,许久重获视线,甩了甩脑袋,看向塌了一半的衣柜:“这兄妹俩好像都不是什么立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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