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出声提醒:“不要动李笑笑的床位和任何有关于她的东西。”


    沈若男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一遍,“嗯嗯”两声:“不和你说了,我要撂了,回去再说。”


    美容院的宿舍就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距离美容院步行二十分钟,要穿过好几条小巷。


    楼道里没有灯,大白天也显得黑呼呼的,墙皮剥落露出的水泥和用油漆留下的各类广告。


    沈如男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停在一户木门板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女声:“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着年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着门口站着的四个人,自动站到了沈如男旁边:“如男姐。”


    沈如男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介绍着:“这个是小乐,我们店里新来的小妹。”


    小乐摸摸脑袋:“警察同志好。”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靠窗的下铺是李笑笑的,墙上贴着四大天王的海报,床单是浅粉色的,枕头歪着,被子没叠,上面压着好几件衣服。


    床头摊着几本时尚杂志,都翻到了包包的彩页,其中一页被折了角,页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个圈。


    姜衍之问:“这些都没动过吧?”


    小乐有点心虚:“笑笑姐的东西没动过,就是见她一直没回来,往她床上放了点东西,不过已经收走了。”


    “哪个是李笑笑的柜子?”


    小乐跑过去指了一个:“这个是笑笑姐的。”


    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衣服没什么质感,看起来穿了不少年头,有好几件没有叠,乱乱地压在下边,靠边倒是挂了几件品牌衣服和包,有一件吊牌都没摘。


    小乐跟着解说:“那几件好看的衣服是别人送笑笑姐的,她平常不舍得穿,就约会的时候穿。”


    姜衍之问:“她失踪之前在做什么?”


    “那天是笑笑姐调休,一大早她打扮得很漂亮,说要出去约会,当天晚上她没回来,我们以为她跟之前一样在外边留宿,谁知道第二天是她也没回来。”


    “你见过她的约会对象吗?”


    小乐摇头:“我只看到她总是上一辆白色轿车,里面坐着的人我没看清。”


    “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型和车牌号吗?”


    小乐摇头又点头:“我就记得车标,一堆圈。”


    姜衍之在手心里画出了四个圈:“这个标志吗?”


    小乐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标志,看着好贵的车。”


    姜衍之侧头去看许久,许久点点头。


    秦朔在李笑笑的床上一顿找,在枕头下找到一个黑色封皮的日记本,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赶紧扬了扬:“老大,找到了李笑笑的日记本。”


    沈如男说:“那确实是笑笑的日记本,她每天都写日记,有时候回来都后半夜了,打手电筒也要写。”


    许久接过来,翻开看了眼,与其说是日记本,更像是记账本。


    密密麻麻地记着收入支出,一笔一笔,字迹工整,发工资的日期用红笔圈出来,后面跟着存了多少、花了多少、往家里打了多少钱。


    每一页旁边都有写一些给自己加油打气的话。


    什么赚多多的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收支记录从一个多月前,少了很多,日记的内容变了。


    “今天又看到那个人了,黑衣服,站在马路对面。”


    “跟着我走过了好几条街,他到底是啥人,想要对我做啥?”


    “我好害怕,不知道该和谁说,没人相信我咋办?”


    ……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九月二十六日,她写道:约会明明是很开心,不知道为啥总是担心那个人会再次出现,他像个恐怖的影子,一直跟着我……


    之后就没了。


    小乐说:“笑笑姐第二天就去约会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他们把李笑笑的东西全部装进了证物袋,秦朔抱着大号纸箱,把东西搬到车上,带回了刑警队。


    路上,秦朔忍不住开口:“李笑笑的约会对象开的是白色奥迪,不会就是向文峰吧?”


    姜衍之说:“凶手不是向文峰。”


    “为啥?老大,你有什么新线索吗?”


    “根据李笑笑的约会日记查询宿舍附近的街道监控,看看有没有拍到白奥迪的车辆信息和司机的长相。”


    秦朔连连点头:“这凶手简直丧心病狂,居然杀了这么多人,那四个人的身体又被抛哪去了?”


    剩下三名受害者,他们连身份都不知道,更难说找到抛尸点。


    回到刑警队后,鉴定中心送来的那三位受害者的面部复原泥塑。


    泥塑做得很精细,眉弓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细节处理都很精细,还原出死者生前的大概面貌。


    工作人员把照片和身份信息一并带过来,A4纸打印,盖着鉴定中心的章。


    死者林梅,二十四岁,幼儿教师,照片是她工作证上的寸照,蓝色背景,白衬衫,留着娃娃头,长相清秀,大眼睛高鼻梁圆脸,笑起来,乍一看看着像一个高中生。


    鉴定中心的人说:“另外两位死者的复原工作还在进行中,最快明天一早能出来。”


    “麻烦您们了。”


    等鉴定中心的人离开,姜衍之拿过资料,问:“联系死者家属了吗?”


    小张说:“联系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笑笑的家属呢?”


    老赵说:“联系了,对方就是个烂酒鬼,只在意能不能拿到赔偿金,不过来,说脑袋随咱们处理。”


    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姜衍之走在白板前面,把三位死者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下边写上死者的身份信息。


    林玉兰,夜魅夜总会陪酒,二十五岁,无父无母,生前遭遇侵害,与多人结怨。


    李笑笑,美容院员工,二十四岁,生前有一神秘男友,曾被人跟踪。


    第三位就是林梅。


    三个人的照片并列。


    姜衍之说道:“连环凶手选择犯案对象时,绝非随机,一定有筛选锁定的过程,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几个人的视线纷纷锁定在照片上,仔细找寻三个人的共同点。


    首先,排除了社会身份,其次是长相,林玉兰是长黑发,双眼皮高鼻梁嘴偏大,李笑笑是小脸,五官也小小的,林梅和她们两个更不同。


    她们住处也相差甚远,三个区,住宿环境完全不同。


    她们的生活像三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地向前延伸,几乎没有交汇的机会。


    看来看去,大家都直摇头:“完全看不出规律。”


    秦朔咬着笔头:“那凶手是咋选的人?总不至于大街上一走一过,看谁不顺眼就把谁抓起来杀掉吧?”


    姜衍之从白板前转过身:“明天鉴定中心会送来另外两位的死者复原的头像,到时候再看,能不能找到她们的交集。”


    晚上六点多,林梅的父母赶了过来。


    林梅父母都是四十多岁的在岗职工,接到电话后,请假就赶过来了。


    辨认室的门推开,林父男人走在前面,步子快,林母跟在后面,手攥着丈夫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们站在玻璃窗前,哪怕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台面上的那颗头颅吓得一哆嗦。


    林母深吸口气,身体微微往前探,像是想把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家梅梅。”


    “我女儿有头发的,黑黑的顺顺的,不是这样光秃秃的……”林母说不下去了,去碰了碰丈夫的手,“不是咱们家梅梅,对吧?”


    姜衍之叫秦朔去拿泥塑,自己和许久则带着两夫妻到会议室。


    林母只看了一眼泥塑,手就捂住了嘴,哭了出来。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想去摸那个泥塑的脸,指尖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敢碰,又收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含混:“咋会是我家梅梅呢。”


    林父的手还是插在兜里,肩膀在抖,眼眶红了,立刻去看姜衍之他们:“谁是凶手?是谁杀了我女儿?啊?是谁干的?”


    林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梅梅还那么小,才毕业,才开始工作,日子才有盼头,到底是谁,谁这么缺德啊?”


    两夫妻根本接受不了女儿死去的事实,他们宁愿每天虚无地找,也不愿意得到噩耗。


    林母抹了把眼睛:“梅梅那么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都快要结婚了,咋就突然遇害了……”


    姜衍之看向林母:“林梅要结婚了?”


    “是啊,她有个恋爱了三个月的男朋友,对方家世长相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梅梅很喜欢他,前段时间那孩子还提着礼物来家里,说可以等梅梅工作稳定后结婚。”


    “林梅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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