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达抓起桌上另一个瓶子,手举到半空,还没来得及扔,


    姜衍之的手已经扣住何伟达的手腕,钳紧,向后掰去。


    何伟达吃痛,瓶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姜衍之另一只手压住那人的后颈,往下一按,何伟达的脸被整个摁进了桌上冰酒的冰桶里。


    冰块哗啦一声挤在一起,冰水从桶沿溢出来,溅在桌上和姜衍之的手背上。


    何伟达完全没有防备,狠呛了一口,冰水灌进嘴和鼻腔里,一下慌了,手在桌上胡乱抓,抓到什么就丢什么。


    旁边的客人吓了一跳,远远地躲开,有人喊着:“保安呢,赶紧来管管。”


    姜衍之的手臂绷得很直,不仅没松手,反而又往下压了几分。


    何伟达害怕了,张嘴求饶,又呛进去好几口水,呜咽地喊出:“快放手,有话好好说”的呜咽声。


    冰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混着鼻涕和口水,滴在桌上,亮晶晶的。


    姜衍之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从冰桶里狼狈抬起头的何伟达问:“能好好说话了吗?”


    何伟达满脸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喘着粗气,嘴里往外淌水,点了点头。


    高成光早就醒了,被吓得不敢动弹,还在装睡。


    秦朔敲了敲桌面:“高成光,别装了,给我起来。”


    高成光缩在沙发角落里,两手挡在胸前:“我啥都没看到,别对我动手。”


    秦朔把照片怼到何伟达面前:“说,这车为啥在你这里?”


    何伟达脑袋往后移了半寸,看清照片:“这是向文峰输给我的。他玩牌输了,没钱给,就把车抵给我了。”


    “啥时候的事?”


    “半个多月前。”


    秦朔做好随时把何伟达抓起来的准备:“车现在在哪?”


    何伟达抹了把脸:“让人偷了,不知道谁干的,我甚至怀疑是向文峰那小子不服气,偷偷开回去了。”


    秦朔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偷了?”


    “嗯呢,我当时去喝酒,出来车就没了,我还跟店里的人闹过,本来想报警的,但这车也没办手续,到了派出所也说不清楚啊。”


    姜衍之盯着何伟达的表情,又去看旁边瑟缩着的高成光。


    高成光怕的要死,生怕姜衍之一言不合把他也摁在冰桶里,他刚刚还往里面吐痰了。


    “一个多月前,夜魅夜总会的雨晴,你们三个人是谁的注意。”


    何伟达和高成光两人具是一僵,几乎同时开口:“向文峰!”


    高成光说:“向文峰玩牌输给了我们俩,说带我俩晚点刺激的,那天晚上我俩在酒店等他,他果然带回了一个极品妞。”


    “然后呢?”


    “那个妞见我们是三个人,当时就不乐意了,想要走,向文峰生怕被下了面子,答应多给钱,那妞死活不同意……”高成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向文峰就给那妞下了助兴的药。”


    “后来雨晴找没找过你俩?”


    何伟达说:“找过,说要告我们,但是当天晚上我们完事之后,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没可能留下痕迹。她就算告也没有证据,况且,向文峰说他已经拿钱摆平了。”


    姜衍之站起来:“走吧,跟我回队里。”


    何伟达和高成光脸色惨白:“不是,这是向文峰的主意,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把他抓起来了吗?”


    “违背妇女意愿,同样有罪。”


    两个大男人彻底慌了,摸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磕磕巴巴地说明眼下的情况。姜衍之也没有拦着,等他们挂了电话,示意秦朔给两个人上了拷。


    何伟达定在那不动:“警察同事,能不能拿外套遮一下,我们还得做人呢。”


    秦朔用力地扯了下拷:“抓紧走,你俩越拖,看的人越多。”


    的确是。


    刚刚还在跳舞的舞池,音乐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大家舞也不跳了,躲得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


    高成光把脸埋在胸口,跟着他们一块走出歌舞厅,上车回了刑警队。


    白酒厂的何二公子和饮料厂的独生子被抓,把整个市大大小小的媒体全都招来了。


    大门口堵满了人,连食堂阿姨进出门,都要被怼脸采访。


    哪怕是窗门紧闭,都隔绝不掉外头的动静。


    苏昌盛把姜衍之叫去办公室,桌子拍得啪啪响:“姜衍之,你到底要干啥,你当咱们刑警队是托儿所吗,老的老的,小的小的,审讯室都满了。”


    “苏队,这是正常办案流程,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和局长说。”


    “你别拿局长压我!”


    姜衍之不说话,黑眸盯着他看。


    苏昌盛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上次的事风头还没过去,又搞出这么大动静,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位置坐不了多久就要被人撸下来了。


    姜衍之示意:“苏队,没什么事,我就出去忙了。”


    “出去,限你三天内抓到凶手,否则,哪怕是局长看见你就来气。”


    从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风风火火跑过来的陈昊天。


    “赶紧赶紧,差点就超过五个小时了。”


    “有消息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大家再次聚在会议室,陈昊天站在白板下,指着贴好的几张照片。


    三轮车的车主,五十来岁,叫张顺,登记住址在振江小区附近的城中村,也是三轮车最后停留的地方。


    第二辆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的,车主叫李树荣,车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劳务市场。


    第三辆也就是那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黑丰田,最后停留在郊区的废弃工地。


    一组人开始分头行动。


    姜衍之许久和秦朔前去三轮车车主张顺的家,城中村的巷子窄得连车都开不进去,三个人走了一段路,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停下来。


    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张脸,目光从门缝里往外扫了一圈,才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谁啊?”


    姜衍之把证件亮出来:“您好,警察,找您问点事。”


    张顺把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屋子不大,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纸壳子水瓶子,奇奇怪怪的毛绒玩具,空气里飘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


    张顺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两手在裤腿上反复蹭着:“我家有点乱,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


    这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坐的地方,为数不多的两张椅子上摞着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壳子。


    他们三个人只能站着。


    秦朔鼻子有点痒,压着打喷嚏的冲动,开口问:“我们来是想问你本月八号和十二号你去振江小区作啥?”


    “我去那边拾倒垃圾啊。”


    张顺说这话,目光不时往旁边的柜子瞟,像是去确认什么东西似的。


    姜衍之敏锐地注意到了,那是一只棕色的老式柜子,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


    秦朔收到示意,脑袋里的雷达疯狂跳动,他怀疑里面藏着的就是林玉兰的头和手,二话不说,一步跨过去拉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血淋淋的脑袋,只有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碟片,从柜底一直堆到柜顶,全是少儿不宜的内容。


    秦朔憋着的那口气,狠狠地吐出来,朝着姜衍之摇摇头。


    张顺立马跑过来,一下合上柜门:“警察同事,这些碟片都是我各个小区捡来的,我没倒卖,只是自己留着看。”


    “你这次去振江小区都拉了什么回来?”


    “我拉回了一张椅子,”张顺指着柜子上摆着的黑白电视,开的声音很小,信号不好,画面有好多小雪花,“还有这台电视机,但不是我偷的,都是我在垃圾箱附近捡的。”


    “这小区之前有钱人多,我平时就去翻翻有啥好货,倒腾点玩意儿出来卖一卖,都是钱。”


    “振江小区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张顺有点心虚:“咋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天怕死了,生怕哪个东西沾了死人气,留也不是,卖也不是。”


    “你这两次在小区里,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没注意,”张顺摇了摇头,“我一天到晚就忙着倒腾东西,进进出出的,哪有闲心留意闲人。”


    从张顺家出来,接到了另一路去查面包车车主李树荣的同事已经回了消息。


    李树荣交代得很痛快,他常年在劳务市场转悠接活,有人打他呼机,让他去振江小区,进去待个半个小时再出来,就给五百块钱。


    第二次也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价钱。


    问到交易方式,李树荣说钱就放在小区花坛下面,用石头压着,他到了就能看见,拿了钱就走,没见过对方的人。


    同事查看了李树荣的呼机,的确找到了两条消息,但联系呼叫台,呼出方是用座机打的电话,那边没有监控,完全无法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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