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玉兰和我说不想干了,说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天的事,她不想放过那些混蛋,准备报警,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找证据。”


    “她找到了什么证据?”


    汪杰摇头:“不知道,我问她她也不说,说她自有安排。谁知道后来她就不提这事了,还正常去上班,我以为她改主意不想和我走了,但她说让我等等,事情快有结果了。”


    “欺负她的三个人是谁?”


    “她没说,我能感觉到这三个人不是普通人,否则她不会那么害怕。”


    姜衍之换了个问题:“林玉兰为什么会做这行?”


    汪杰的手指绞在一起,小声地说:“那时候我生了场病,我俩那点积蓄都搭了进去,还是不够,玉兰没办法,为了我去了那地方。”


    “是她自己要去的,还是有人介绍的?”


    “她自己找的。”


    姜衍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确定你是生病,而不是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吗?”


    汪杰整浑身僵住,像被人从头顶泼了一桶冰水,嘴唇抖了抖:“你们咋知道的?”


    “所以,你在赌博是吧??”


    汪杰喉结滚了滚,咽了一口唾沫:“是。”


    “你欠了多少?”


    “没欠多少,”汪杰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就是偶尔去玩玩,没输多少……”


    “重新回答之前的问题,林玉兰去夜魅上班,是她自己找的,还是有人介绍的?”


    “介绍的,那帮讨债的要切我手指头,玉兰吓得直哭,说啥不让他们动我,他们见玉兰长得漂亮,就让她出去赚钱……”


    “你现在还欠多少?”


    汪杰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最近有人追债吗?”


    “有是有,可玉兰前阵子已经帮我解决了,我也答应她不会再碰了,”汪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涕泪横飞,“警官,玉兰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再混账,再不是人,玉兰对我这么好,我也不可能杀她啊……”


    姜衍之无动于衷,把卷纸丢到汪杰手边:“林玉兰要报警的事,除了你,还跟谁提过?”


    “她在夜魅的那个姐妹美芝,她说美芝在帮她收集线索,说美芝对冯燕很不满,想要靠这事把冯燕扳倒。”


    不论是冯燕还是方芳,通通都在说谎。


    他们回到刑警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在对面的饭馆打包了不少夜宵,回到办公室,一看,倒的倒,趴的趴。


    他们放轻声音,放下东西,转道绕去机房。


    于哥和宋哥熬了一宿,此时仰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旁边的两个白板贴了好多照片。


    车辆一共八十七辆,其中二十一辆出租车,五十三辆私家车,剩下三轮摩托和搬家小货车,照片下边标注的进出时间。


    另外一张白板上贴着的进出小区的人员,多到看一眼就眼花的程度。


    许久放轻脚步,轻轻走到白板跟前。


    宋哥和于哥的工作做得全面,不仅把车辆信息拢好,还打过电话确认。五十三辆私家车中,四十辆是小区住户的固定车辆,剩下的十三辆为外来车辆。三轮车和摩托车已做好了分类。


    许久盯着那全部外来车辆看,颜色不一,车型不同,一打眼扫过去,眼花缭乱。


    她揉了揉眼睛,一辆一辆看过去,在看到一辆白色的奥迪时,停住了。


    姜衍之注意到,走过来,把照片从白板上取下来,压低声音问:“这辆车有什么问题?”


    照片上的车拍的并不算太清晰,仍能看出车的轮廓和车牌号,进入小区的时间是十月八日的早上八点半,离开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八分。


    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的是,这辆车在小区门口足足停了一个多小时,是看到汪杰骑摩托离开后,才驶进小区的。


    监控角度受限,镜头里看不到驾驶员的脸。


    许久也声音小小的:“这辆车我认识。”


    姜衍之偏过头看她:“在哪里?”


    “前几天和向家谈订婚宴的时候,向文峰开的车就是这台。”


    向家和振江小区完全不在一个区,相距好几十里地,再怎么巧合,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还一待两个小时。


    许家和向家谈订婚宴的事,闹出不小动静,向文峰更是得了“万花丛中过,得了一身病”的称号,圈子里那些和他玩得好的哥们通通和他割席。


    许永成和向卫东本就是哈城有头有脸的富商,两个孩子闹出这么大丑闻,老脸没地方摆了。


    听说向卫东革了向文峰在厂子里的职位,周丽霞当天晚上就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要给向文峰治病。


    许永成做得更绝了,离婚登报,言明和方雪许珍再无瓜葛,许家所有只归唯一的女儿许久。


    姜衍之刻意没提这事,想不到案子竟然会扯到向文峰。


    许久碰了碰姜衍之:“还记得那个小朋友说的吗,一个白白瘦瘦的男人出入过林玉兰的家,向文峰就是这个长相。”


    姜衍之蹙眉:“我想起来了,在林玉兰的客人名单里,有向文峰的名字,我以为只是同名。”


    许久嫌弃地“啧”了一声:“他简直是大女票虫,许珍真是捡到宝了。”


    姜衍之看了眼小脸皱成一团的许久,倒没说什么。


    许久又去看没有借助交通工具进出小区的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方芳和冯燕。


    汪杰是八点二十五分离开的振江小区,方芳是在八点四十进了小区,在九点十三分慌里慌张地离开,而冯燕接近九点二十进入小区,离开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六分,模样看着也不太好。


    夜魅下班的时间是七点,汪杰载着林玉兰回到小区的时间是七点半,他明明待了近一个小时,在笔录中说的却是送到就离开了。


    三个说谎精。


    这会儿时间太晚,各部门都休息,协查工作进行,只能等天亮了再继续。


    姜衍之叫上秦朔:“先去休息吧。”


    三个人静悄悄地从机房撤出去,秦朔懒得回家,收拾收拾回了休息室,姜衍之开车送许久回新家。


    第二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和模拟考,姜衍之让她去上课,调查的事他们会继续跟进。


    许久点头应了,叫他有进展记得告诉她。


    姜衍之再回到休息室时,秦朔已经睡着了,呼噜一声接一声。


    他简单的洗漱过后,倒回床上,脑袋里一直想着案件目前的进度,一点点顺着捋,不免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许久的变化。


    从小许久的胆子虽然比普通孩子大一些,但还没大到面对尸体仍面不改色吧。


    他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好多同学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多少人吐得昏天暗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许久非但没有,还突然冒出了一身的法医本领,他不信那是电视上能学得来的。


    还有许久的行踪,烟厂和振江小区,她仿佛预知到了会发生案件。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


    姜衍之翻了个身,余光瞥见落在夹在床架上的一根黑色长发,是上一次许久睡觉留下的,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抬手把头发摘下来,来来回回绕在指缝间,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是许久就好了。


    天还没亮透,秦朔已经从辖区派出所要来了向文峰相关的身份信息。


    向文峰,二十八岁,本市户籍,名下登记了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帕萨特,一辆就是被监控拍下来的白色奥迪。房产有三处,都不在振江小区所在的区域。


    姜衍之看着资料,问:“向文峰现在在哪?”


    秦朔说:“铁路局那边的协调结果是,向文峰和他的母亲周丽霞买了今天早上的返程票,今天晚上八点多到火车站。”


    “好。”


    简单睡过一觉的于哥和宋哥,眼圈比昨天更重,两人合力把两块白板推了过来,没等开口。


    姜衍之布置了新任务,查林玉兰受欺负到遇害前这一个多月的监控。


    “这活儿可不小。”


    于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感觉看到了阎王爷在和他们招手。


    姜衍之说:“我给你们找了个帮手。”


    “你说小杜吗?小杜昨天陪我们看了一天,晚上就不行了。”


    “另有其人。”


    陈昊天被叫来刑警队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破译资料库的事东窗事发了,没等人开口说话,自己全都招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哄堂大笑。


    姜衍之板着脸说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为刑警队办事。


    陈昊天四下看了眼,全是邋里邋遢的大老爷们:“那个漂亮妹妹不在吗?”


    秦朔问:“你找大老大啥事?”


    “这个案子她不参与吗?”


    “她当然参与,只是我们大老大是准高考生,肯定还要兼顾学业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