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硬盘先回了刑警队,调查十一年前案件的同事从辖区派出所回来了,还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复印件,厚厚一沓。


    那会儿厂子还没有如今的规模,厂子里拢共百来号人,光是笔录,就有几十页之多。


    姜衍之翻开看了下,第一页就是报案人朱超的笔录。


    朱超详尽地说明了当天他来到会计室,就看到了装钱的柜门开着,里头的钱没了,锁头就掉在地上,意识到不对劲,怀疑是钱旺干的,赶紧跑去派出所报警。


    下一页是蒋家业的笔录,他说他很早就发现钱旺不太对劲,花钱大手大脚的,经常出入洗头房,还见到过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堵着钱旺要钱。


    再之后是潘红利,他说那段时间钱旺好像被人盯上了,总是紧张兮兮地,还问过他借过钱,应该是欠了外债。


    然后是赵德柱,赵德柱说有几次看见钱旺从厂房里顺烟,私底下偷偷卖,因为大家平时交情不错,所以没有揭发他。


    其他的笔录大多是和钱旺不熟,平时见他人还不错,爱喝点小酒,吹吹牛皮,剩下倒没别的大问题,也不知道钱旺为什么偷钱。


    姜衍之手指敲在赵德柱的笔录上:“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说钱是钱旺偷的,却没有切实的证据。”


    秦朔说:“锁钱的钥匙除了钱旺有,只剩下朱超有,锁头没有被破坏,指定是用钥匙开的,不是钱旺总还能是谁?”


    另外一个同事也说:“钱旺要是真没偷钱他跑啥,还不是做贼心虚嘛。”


    “我看这份调查报告里没有钱旺的负债情况,是资料缺失还是没有调查?”


    那个去复印资料的同事说:“我得打电话问问,毕竟隔了那么久,当年经手案子的同志,不知道退没退休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同事回来了:“负责这个案件的同志说,当年他们的确在钱旺的租房里找到了一些欠条,确认了负债这件事,但当时忙着抓钱旺,追回巨款,这件事便没有深入调查。”


    “欠条还在吗?”


    “在的,”那同事从文件袋底下掏出几张复印好的欠条,上面的字迹跟狗刨似的,“我都给复印过来了。”


    钱旺于一九八五年四月三日借走赵兴一千元,约定一个月还清。


    刘胜强在一九八五年四月五号借给钱旺八百元,约定一周后连本带利还清。


    一九八五年……


    “这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三四万呢,钱旺那会儿的工资才八十,欠了这么多钱,怪不得偷钱呢?”


    “这些人在钱旺失踪后有找钱旺的家人讨过债吗?”


    同事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


    姜衍之举着那几张复印好的欠条,多看了几眼,又把纸递给了秦朔:“你仔细看看。”


    秦朔翻来覆去的看:“咋了,老大,这欠条有问题?”


    “拿技术科鉴定一下笔迹。”


    “这是啥意思?老大,你怀疑这些欠条做了假?”


    许久肯定了秦朔的猜想:“按理来说,他们借了钱旺这么大一笔钱,在得知钱旺跑路后,一定会发了疯想要追回,这些人却安安静静的,好像直接认栽了。”


    “要真是这样,当年的案子岂不是办错了?”


    大家一时沉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秦朔甩着几张打印纸,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许久重新看了一遍笔录,渐渐品出了不对劲:“当年实打实指控钱旺偷钱的人只有朱超他们四个人,会不会是他们四个联合栽赃?”


    “目前这个可能性最大。”


    许久往下分析:“赵德柱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件事的把柄,以此要挟朱超,朱超才不得不掏钱了事……”


    说到这里,许久顿住,绕来绕去,所有的嫌疑又一次回到了朱超身上。


    如果十一年前真的是故意栽赃,涉及了那么大一笔钱,如今用十几万货来掩盖真相,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朱超是怎么做到杀人运尸的呢?


    一个跟进调查朱超不在场证明的同事,从外头跑回来了:“同志们,我发现了了不起的事。”


    “说。”


    “煤场老板说了谎,朱超根本不是十二点才离开夜总会,是十点多。从夜总会到烟厂,半个小时的路程,足够朱超作案了。”


    姜衍之刮了刮眉尾,下了指令:“把朱超叫来。”


    “好。”


    晚上十一点,朱超被他们从窝里被带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坐进空无一人的审讯室。


    朱超神情恍惚,看起来很慌,冲着各个角落叫着。


    “警察同志,好端端的抓我回来干啥啊?”


    “有人吗?为啥抓我啊?来个人啊?”


    走廊里,朱超的老婆卢雪梅也在大叫:“你们凭啥抓我老公?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我倒要听听你们有啥正当理由!”


    同事连出声安抚:“女士,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


    “啥流程能把人大半夜叫这来的?”


    许久揉揉耳朵,他们几个人坐在观察室,静静地看着朱超发疯,好一会儿,朱超喊累了,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姜衍之看时候差不多了,叫上秦朔一块进了审讯室。


    朱超一见有人,来了精神:“到底为啥抓我啊,我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


    秦朔笔尖敲在桌面上:“谎话说多了就是伪证。”


    “我没……没说谎啊,警察同志,你们可要明察啊。”


    “上周五,也就是九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半,你到底在啥地方,又干了啥?”


    朱超张嘴就要说话,秦朔提醒了一句:“我劝你说实话,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把你带到这来。”


    朱超吞咽了下口水,往门口看了眼,颤巍巍地开口:“警察同志,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替我保密,别告诉我老婆啊?”


    “这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朱超吞吞吐吐地说:“我那天晚上去了晓丽家。”


    “谁是晓丽?”


    “夜总会的解语花晓丽,我是那儿的常客,晓丽能说会道,我特别喜欢她,正好那天和老陈过去应酬,我就直接去了她家,一直待到厂子出事了。”


    “晓丽全名叫什么?”


    “杨晓丽,”朱超抓了抓头发,有点懊悔,“我怕我老婆知道,和我闹离婚,才没说实话。”


    秦朔蹙眉,起身和外边的同事说了声,再度坐回来,把打印好的监控画面推过去:“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朱超盯着看了会儿:“连个正脸都没有,我哪看得出是谁?”


    “这个身形和你像不像?”


    “是有点像,可这不是我啊,厂子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温柔乡呢。不信你们去问晓丽,她可以作证,那天晚上我就是和她在一起的。”


    “这个人也是厂子里的人,你再仔细认认,谁和你身高体重这么相似?”


    朱超生怕自己说不出点什么,这口锅就扣在自己头上,使劲地盯着那张纸看,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这是谁了。”


    “谁?”


    “大老刘,这绝对是大老刘,他身高体重和我差不多,之前我还被人认错过呢。”


    秦朔又问:“大老刘全名叫什么?”


    “刘根生,来厂子好几年了,刚来那会儿挺瘦的,这几年跟吃猪饲料一样,越来越胖。”


    许久记得刘根生,问话的时候,他说他一整晚都在睡觉,是消防车来的时候才知道起火了。


    刘根生在说谎,他当天晚上进了厂房,那火极有可能就是他放的。


    朱超见秦朔刷刷地记录,松口气:“既然你们都调查清楚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我老婆还在外头等着我,要是不见我,指不定要发疯的。”


    “你可能还走不了。”


    “为啥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啊。”


    “十一年前,烟厂失窃,钱旺真的是那个偷钱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新成员+1


    第23章


    “啥意思?”


    朱超身体向后倾, 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他们:“这个案子是你们警察盖棺定论的,现在来问我是啥意思?”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 许久静静地看着朱超,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么一瞬, 她感觉朱超整个人的面相发生了变化。


    秦朔看不了朱超吊儿郎当的样, 敲了敲桌面:“朱超, 你当时为啥一口咬定是钱旺偷了那笔钱?”


    “钥匙他一把我一把,不是他偷的, 难不成我偷的?”


    “不排除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朱超猛一拍桌:“警察同志,说话要讲究证据, 你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


    “少在这张牙舞爪的,我们这是正常问话。”


    “行行行,你们说啥是啥, 我就是小老百姓,我还能说啥。”


    秦朔瞪着眼:“你在笔录中提到钱旺不止一次和你借钱,借条还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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