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你的夜。”


    姜衍之忙瞥过头,红晕从耳根染到脖颈。


    许久没想到姜衍之居然这么不经撩,绕到他侧边,继续说:“你知道……”


    没等她说完,姜衍之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


    刘淑然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两个小的在后边嘀嘀咕咕什么,自己念叨着:“搬这来之后,你哥正好上大学,一年到头住不上几回,好不容易盼到毕业,他当了警察,更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


    “你也不来,这么大的房子,就我和你姜叔叔住。”


    刘淑然拿钥匙开锁,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双拖鞋,递给他们。


    一双粉色带兔耳朵的拖鞋摆在许久面前,刘淑然问:“这鞋可爱吧?”


    “可爱。”


    刘淑然拉开鞋柜,露出里面另外五双粉色拖鞋,显摆着:“你哥买的,怕脚码不合适,每年都买一双呢。”


    许久蜷了蜷脚趾,拖鞋大小正正好,她低头去看姜衍之,他的拖鞋是再普通不过的钩织泡沫底拖鞋,黑色的线条里掺了绿色的小草和橙色的太阳。


    刘淑然手巧,做这些一向很在行,她小时候的棉裤棉袄棉鞋毛衣大部分都是出自刘淑然之手。


    许久抽出脚,拿脚趾碰了碰姜衍之的裤腿。


    姜衍之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垂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我想穿你的鞋。”


    姜衍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裤腿上的脚,机械地脱了拖鞋,踩在地上。


    倒是刘淑然明白过味儿来:“是姨的疏忽,改明个给你钩一双粉色的。”


    “好啊,谢谢淑然姨。”


    许久换好拖鞋,跟着刘淑然往里面走,回头看了眼,还在门口站着的姜衍之,大脚正试探着踩进完全不合脚的拖鞋里。


    姜军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双拖鞋,丢在姜衍之脚边:“别给你妹拖鞋撑大了。”


    屋子面积不小,简简单单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姜军惦记着大家在晚宴上没怎么吃东西,进屋直奔厨房,准备做晚饭。


    刘淑然拉着许久往一个房间门口走:“贝贝,你住这间。”


    门一推开,许久没有一点防备,被眼前所见惊住。


    床单被套粉粉的,缝着彩色的蝴蝶结,被子下盖着一个做工简陋的粉色兔子,长长的耳朵歪歪扭扭,脸颊鼓鼓的,扣子做成的眼睛。


    是叶敏去世后,许久一直做噩梦,姜衍之缝给她的。


    刘淑然在供销社给她买的毛绒小熊,洗得干干净净地坐在枕头上,她喜欢的弹弓和用过的演算纸还摆在桌子上。


    零零散散的摆设竟然和她在小镇上时住的那间房,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年许永成毫无征兆地回来,大半夜开了辆桑塔纳赶到刘淑然的家,车大灯几乎照亮了整个平房,进门就要带许久回家。


    刘淑然要给许久打包行李,许永成说不用,新家什么都准备好了。


    过去了六年,她早就以为这些东西都丢掉了,没想到刘淑然竟通通保留了下来。


    “你哥给你布置的,喜不喜欢?”


    许久眼睛发热,鼻尖发酸,用力地点头。


    刘淑然抬手揉揉她的脑袋:“那你多住几天,陪陪姨。”


    “好啊。”


    刘淑然去厨房帮忙,许久在卧室里看看这摸摸那,最后坐在床上,捞过那只布兔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向始终站在门口的姜衍之。


    “为什么还留着这只兔子?”


    姜衍之说:“你很喜欢它,小时候不抱着它,你会睡不着。”


    许久晃了晃腿:“我已经长大了。”


    姜衍之移开眼:“在我看来还是小孩。”


    “这样,”许久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抬手从自己头顶划过,比在姜衍之的肩膀处,“可我已经长到你肩膀了。”


    “嗯。”


    许久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桌边,笑着:“不止身高。”


    姜衍之看着她。


    “有很多男生向我表白,打算高考结束后向我求婚。”


    “什么?”


    许久没有回答,她知道姜衍之听清楚了。


    “如果对方是好男人,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不幸的话会遇到像李天赐或是王建军那样的男人,我是不是就要每天以泪洗面了?”


    姜衍之蹙紧眉头:“不可能。”


    许久一寸寸试探:“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是经常相处的人都无法窥探真心,姜衍之,你又怎么笃定除了你以外的人,永远不会变心?”


    姜衍之身形一震,看着她,似乎想要在她脸上确认什么。


    许久回以直视。


    “我会把你接回来,不给他任何伤害你的机会。”


    许久垂下头,小声呢喃:“胆小鬼。”


    “什么?”


    许久再次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你的回答不及格,希望等我过生日那天,你会告诉我正确答案。”


    刘淑然站在客厅叫他们出来吃饭。


    时间太晚了,姜军没有做多么复杂的饭菜,一道辣椒炒肉一道蒜台火腿肠一个糖拌柿子,每个人都是满满的一碗大米饭。


    刘淑然一直笑,一个劲给许久夹菜。


    姜军拦着:“别夹着,贝贝碗里放不下了。”


    “我这不是高兴吗?想想咱们一家快六年没坐一块吃饭了。”


    许久咽下嘴里的饭菜:“以后会经常一起吃的。”


    “明年你也上大学了,一年到头就寒暑假有空。等你毕业,你哥八成也结婚搬出去了,更是聚少离多。”


    刘淑然是多愁善感的性格,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吸了吸鼻子:“我一想到,心贼难受。”


    姜军递来一张卫生纸:“还早着呢,别杞人忧天。”


    许久握住刘淑然的手:“淑然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


    “千真万确,”许久拉过姜衍之的手,盖在自己的手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黑白电视正在放着,主事人字正腔圆地播报多个老牌国企为减人增效,大规模分流下岗,安置工作还在进行中。


    刘淑然又悲事伤秋:“这个时候下岗了,还能干啥去?”


    姜军说:“现在机会多,不像以前了,随便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也不差。”


    “倒也是。”


    许久盯着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烟厂大门镜头,忽地想起什么,瞥见挂在墙上的日历,正是共用一页的十四号和十五号。


    一周后,烟厂会发生特大盗窃案,涉案金额高达三十万。


    案件调查中,走漏了风声,下岗职工暴.乱,头戴红布,手握家伙事,叫嚷着要找老板算账。


    事情闹大,惊动电视台,受到社会关注。


    姜衍之和秦朔因破案有功,荣登新闻报纸。


    于姜衍之和秦朔而言,是好事。


    只是那场暴.动,姜衍之和秦朔受到牵连,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一个无辜工人因和讨薪者发生肢体冲突,当场心梗死亡。


    许久无法坐视不管。


    她不想破坏姜衍之和秦朔立功的机会,又不想看到悲剧发生,如何两全是个问题。


    这件事之所以会闹大,是因为工资失窃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下岗工本就因失业和厂子闹,再得知谈好的赔偿金没了,顿时坐不住了,集结了被裁的工人一起去谈判。


    不知怎么起了争执,从口头矛盾发展到肢体磕碰,两方人马谁都不想吞下这口气,发展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切的源头在于消息走漏,堵住这个口子,就不会有后续。


    可烟厂失窃闹上了电视,这么大的事,又怎么能瞒得住人?


    归根结底,失窃案不该发生。


    上辈子的这会儿她正因为在许永成生日宴上闹出丑闻,被许永成关在了房间,没收了电脑和手机,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别人来看她。


    许永成铁了心要板板她的性子,等着她认错。


    可方雪指使家里的阿姨调换了送进房间的饭菜,微微泛馊的剩饭剩菜,许珍一次次的添油加醋。


    在许永成来看她反省情况时,被她拿漫画书打了出去,因此,她足足被关了一个星期。


    等她再出来时,失窃案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到底哪个贼这么大胆,竟然敢动这么大一笔钱,够枪.毙一个来回带拐弯的了。


    烟厂开出悬赏令,提供有用线索者,可得五千元赏金。


    班上不少同学还开玩笑要是能拿到这五千块就妥了,高低要去大酒店狠狠搓一顿,再给自己买一身名牌,。


    他们连钱怎么花都想好了。


    许久不缺钱,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并未关注到底谁是小偷。


    案件是在失窃案发生的一周后破获,许永成看到了报道,手指敲在桌面上,叫许久好好看看人家秦朔,孤儿院出来的现在多出息。


    许久摔了筷子,说了句“他那么好,你认他当你儿子算了”,转身上楼,卧室门摔得哐哐响,根本没有听新闻报道的后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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