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跑了一天,身体疲惫的要命,可意识却不敢入睡。


    生怕闭上眼一觉醒来,又要面对冰冷的墓碑,和不会说话的照片。


    许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跑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买回来连名字都没有写的本子。


    记录下还能记住的时间节点。


    九月四日,姜衍之会受伤住院。


    九月十四日,许永成生日,许珍算计她。


    九月二十一日,烟厂特大失窃,姜衍之和秦朔上了新闻。


    十月十三日,振江小区垃圾堆放处出现碎尸,姜衍之是案件负责人。


    ……


    许久绞尽脑汁,能想起的事情少之又少,毕竟姜衍之出事前,她只顾着吃喝玩乐,其余的事基本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她不买彩票,不玩投资,几乎和活人没什么交际,猛地回来了,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许久一把合上笔记本,无语望天,余光瞥见墙上的四大天王挂历,视线顿住,起身走过去,往后翻了三页,停在了十二月。


    手指点在二十五号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是姜衍之遇害的日子。


    许久从书包底下掏出摩托罗拉翻盖手机,输入了姜衍之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她记了快三十年,一字不差地输入,摁下了拨通键。


    她不确定姜衍之有没有休息,只是想听一听他的声音,确定他真实存在着。


    电话只响一声,便接了起来,姜衍之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做噩梦了吗?”


    许久攥紧手机,眼眶泛红,这个号码最后拨出的号码是给她。


    她没有接,作为惩罚,他也没接她后来打的无数个电话。


    “姜衍之,我不敢睡。”


    “我过来找你,”姜衍之改口,“我叫我妈过去陪你。”


    “不用,你就这样不要挂断,一直通话,可以吗?”


    “这样就可以?”


    “嗯。”


    “快睡吧。”


    许久捧着手机闭上眼睛。


    她要他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姜衍之!”


    许久猛地坐起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梦里的姜衍之被一个黑衣人跟踪,任凭她怎么叫他都不理她。


    直到那人举刀朝着姜衍之连刺多刀。


    “做噩梦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从枕边传来,许久回过神,一把拿过那台年代感十足的手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姜衍之?”


    “嗯,是我。”


    不是梦,醒来姜衍之还在。


    许久长舒口气,抹了抹眼睛,往墙上的挂钟看了眼,“你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


    “你今天要做什么?”


    “去卫校找李天赐。”


    “我晚上去找你。”


    “最近会很忙,怕会顾不上你。”


    “我自己可以的。”


    许久根本不会管姜衍之答不答应,反正她想做的事,他也拦不住。


    结束通话,姜衍之放下手机,抬手捋了把脸,从最底层的抽屉拿出毛巾和牙杯往外走。路过秦朔工位时,敲了敲桌面。


    靠在椅背上仰头睡得要流口水的秦朔,猛地跳起来:“报告!”


    姜衍之敲了敲桌面:“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秦朔抹了把嘴角,往墙上看:“妈耶,才眯这么短时间。”


    “赶紧点。”


    “好好好,”秦朔想起什么,往姜衍之桌面看了眼,好家伙,两张话费充值卡,“老大,你们这是聊了几块钱的啊?”


    姜衍之睨了他一眼:“废话那么多,你自己去。”


    “别啊,我错了,好兄弟一生一起走啊!”


    早上风凉,从摩托车上下来,秦朔狠搓了一把发僵的脸,瞥了眼身旁没什么反应的姜衍之,怀疑他是不是被吹面瘫了。


    秦朔伸手就要去碰姜衍之的脸,被姜衍之抬手挡住,冷冷地瞥了过来。


    秦朔打了个哆嗦,嬉皮笑脸的:“我好奇你脸皮是什么做的?”


    姜衍之理都没理秦朔。


    两个人和学校打过招呼,直奔李天赐的宿舍。卫校的学生宿舍完全没法和一中的相提并论,灰蒙蒙的二层小楼,敞开的窗户看起来摇摇欲坠。


    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但没人看管,混寝也是常有的事。


    宿管是个大爷,正用收音机听《白眉大侠》,动静特别大,见有人进出,头不抬眼不睁,躺在床上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楼道味道不好闻,好多宿舍的垃圾直接堆在门口,衣裤直接挂在走廊晾。


    秦朔直扇:“这家伙也不怕串味儿。”


    姜衍之找到走到李天赐的宿舍门口,敲门,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就来敲!”


    “我们找李天赐。”


    门内短暂的没了动静,接着传来“咚”的一声响,宿舍门从里打开,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男生扫视着两人。


    “李天赐睡觉呢,你们找他干啥?”


    秦朔往宿舍里看了眼,紧皱眉头,也是八人寝,但有好几个床尾空着,杯子没叠,乱糟糟的堆着。


    桌子上有饭盒有衣服,地上丢了不少袜子,味儿更冲。


    姜衍之不想浪费时间,摸出证件:“我们有点事要问他。”


    黄毛一看是警察,蹭地站直,趿拉着拖鞋跑进屋,朝着靠窗的铺位走去,手掌大力地拍在床沿。


    “李天赐,醒醒,别睡了,警察来找你了!”


    “谁?”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一个长相憨厚,眼睛不大的男生探出头,迷迷瞪瞪地看着房间里多出的两个人,“你们是谁?”


    黄毛小声问:“他们是警察,你惹事了?”


    李天赐眼中的混沌骤然消失,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坐起身,朝姜衍之他们两个点头示意。


    等李天赐收拾妥当,三人离开宿舍去操场问话,李天赐惴惴不安地走在后边,左顾右盼,略心不安。


    姜衍之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问道:“你最近有和陈青青联系吗?”


    “有的,我前天晚上还去她学校找她一起吃饭了,”李天赐声音, “是青青出了什么事吗?”


    “你觉得她会出什么事?”


    “就是……一般警察来找人问话,都是对方出事吧……”


    姜衍之直言:“陈青青死了。”


    “什么?!”李天赐声音陡然拔高,“青青死了?她怎么死了?是谁干的?谁害死了她?”


    秦朔连忙制止:“你冷静点,案件处于调查阶段,所以才来找你问话。”


    李天赐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失神似的呢喃:“青青死了……”


    秦朔看向姜衍之,姜衍之的目光始终在盯着李天赐,企图在他身上看出些许异样。


    见李天赐慢慢冷静下来,姜衍之继续问:“你知道陈青青怀孕的事吗?”


    李天赐抹了把眼泪:“知道。”


    “是你的孩子吗?”


    李天赐立刻摆手:“不是,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我根本舍不得碰她啊。”


    秦朔将信将疑:“昨天早上七点到十一点期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学府路发传单呢。”


    “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这满大街的人都可以给我证明啊,或者你们去问赵哥,就是他给我结的工资,”说着,李天赐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两张钱,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这是昨天的工资。”


    秦朔拿到了所谓赵哥的联系方式。


    姜衍之继续问:“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是魔鬼!”


    “魔鬼?”秦朔记录的手停顿一下,“什么意思?”


    “是王建军,那个魔鬼,他诱惑了青青,让青青怀了他的孽种。”


    王建军,四十四岁,是市一中的班主任,主教数学,去年获得了省十佳青年教师称号,受到教育厅的表彰。


    为人师表,竟与小自己二十七岁的未成年学生发生不当关系,简直天理难容。


    一路上顶着风,秦朔都在骂:“这不纯纯老牛吃嫩草吗?自己多大岁数了不知道吗,连那么点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不仅没有师德,甚至没有人性。”


    “你看那个叫李天赐的,和陈青青年龄相当,他们才是该在一起的人。”


    姜衍之握着车把的手一点点收紧:“是啊。”


    他比许久大七岁,他为了一口吃的和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父疼母爱。她蹒跚学步的时候,他已经背着半人高的箩筐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出去捡煤球。


    他跟着刘淑然来到姜家的时候,已是十二岁,读初一,而许久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因为离不开爸妈,哭得冒大鼻泡。


    他们差得也不是一星半点,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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