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身子慢慢往上抬起,迷蒙地盯着她的脸,惭愧到极致时他会生出古怪的快意。
她真不应该救他的,应该放任他去死。
不舍他死,那便就是爱他。
贞娘。他闭上双眸,低头俯身,有一次钻进去。
翠辛贞隐约察觉似乎人用修长的四肢锁住了她。
再有铁烙塞来,慢慢滑。
沉睡的翠辛贞只是觉得热得惊人,睡颜泛红地发出不舒服的梦呓,隐约听见一声声呼吸声在耳畔。
呼。
呼,呼,哈……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被压着。
慢慢的,她有些似飘在云中,依稀听见有人在一句句唤贞娘……贞娘……
昨夜不知是做了怪梦,还是舟车劳顿太累,清晨翠辛贞醒后整个人很是酸痛,如被晒融的花,下榻穿衣洗漱的腿都是软的。
昨日漫天大雪,今日的雪倒是小了,长廊外红梅上积压厚重的白雪,有仆人正在院中小道扫雪,见她纷纷请安。
“夫人。”
翠辛贞拢了拢御寒的披襟,柔声问:“玉哥儿醒了吗?”
仆役摇头:“还不曾有人去主子房中。”
翠辛贞闻声担忧还在病中的拥玉京,怕他在无人照顾的房中又一次发烧,便走过去看他。
房中果然无人,而榻上的少年似乎刚醒,听见她进来的声音,回头望着她的眼底的神色尚未聚拢,唇角弧度便先勾起:“贞娘。”
不知为何想起昨日他昏迷后发生的事,被他这般纯粹无害地盯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的唇上,忍不住垂下脖颈。
她温吞近前,先将药碗放在他身边,再在旁边的圆凳上落座,柔眸关切地望着他:“好些了吗?”
拥玉京看着她选座在远处,眼神忽闪,弯眼笑道:“好多了。”
话毕,他起身端起放在旁边的药,放在唇边小口饮。
褐色的药汁沿着微张的唇缝,一点点流入,依稀还能看见一点舌尖沾着药汁慢慢啜吸,下咽时喉结还会轻轻滚动。
翠辛贞坐在不远处看着他醒着喝药,无端想起昨日他烧糊涂埋着吞吸的场景,不由得坐直身子,双手无措地攥住裙子。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她垂下嫣红的脸庞不再去看,也竭力忘记那种场景。
少年似没留意到她之前落在唇上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喝完后,将碗放下,问道:“贞娘昨夜可休息好了?”
翠辛贞没听清。
他略微思索,从榻上下来,往前朝她面前一探,“贞娘?”
温热的气息乍然顶入耳,她浑身一颤,猛然受惊抬眸,这才发现他似乎在和她讲话,久不见她回复,这才探身靠近讲话。
她捂着耳朵,往后移了移,细嗓慢慢回应:“玉哥儿你说什么,嫂嫂方才没听见。”
拥玉京道:“贞娘昨日可休息好了?”
他随口一问,翠辛贞再次想起昨夜的梦,饱满的粉唇嗫嚅,发出更轻的应答:“嗯。”
“贞娘习惯便好。”他病容展颜,似乎很愉悦。
翠辛贞还没看清他唇边的笑,就见他转身去换衣,宽大寝袍从肩上脱下,吓得她急忙起身。
“玉、玉哥儿等等!”
他正褪一半衣,闻声回头,乌长的发遮住半张侧脸,神色茫然望着她,似乎没将她当成外人:“怎么了?”
翠辛贞从圆凳上起身,垂着眼不敢去看,“你先换衣,我去外面等你。”
他这才似回过神,面含歉意:“对不住贞娘,是我习惯了,你去外面等我,我换完衣裳再出来找你。”
翠辛贞等他说完,埋着头胡乱点几下,便转身莲步急急往外而去,不曾看见屋内衣衫半解的少年看着她眼中有笑。
等她走后,他往后坐靠在矮柜上,握住早就藏不住、已然抬头的尾巴,阖眸回想她方才说习惯时的神态。
越想越燥热,他仰头张开红唇,缓缓吐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贞娘真可爱,被欺负了还说习惯,差点让他有些忍不住露馅。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欺负老实人吧掉落20个红包
第59章
翠辛贞在外面等到脸上烫意褪去, 少年才从房中出来。
“贞娘。”少年褒衣博带行步至她身边,性既温雅,眼眶上突出呈弓状的骨质嵴温柔, 湿红眼尾染笑带她往前走。
翠辛贞疑惑跟上几步:“玉哥儿这是要去哪儿?”
他解释道:“还没带贞娘看宅子。”
“你的病还没好呢。”她眼含轻嗔掠过他尚有病容的脸, 推着他往屋内去,温婉道:“前头进来时就已经看过了, 你快些回屋里躺着, 莫要再被吹浸了寒气。”
拥玉京握住她推来的手, 顺势弯腰低头将额抵在她的手背上,“试试, 有贞娘在,我的病好像好多了。”
“那也不成。”翠辛贞哪肯依, 非得要他进去。
最后他还是被推着进屋去了,只是片刻又出来了。
翠辛贞说不过他。
他说长久卧病在榻,不如出门透气。
屡试不爽的言论又将她说服, 无奈下只好压下担忧,让他在薄衣外加一件白裘毛披襟,怀中还塞了个汤婆子,两个人这才又出了来。
翠辛贞也穿得不少,双手抄进暖袖里,随他走在华府中。
府邸她只是匆忙掠过几眼, 倒是没怎么仔细瞧,行走在廊中, 两则细雪纷飞, 园中柳枝被压得沉沉的,湖泊结冰,仆役井然有序扫雪、融化, 乍然望去真好个住所。
拥玉哥儿一路与她说起宅子:“冬时庑廊赏院中雪,还可以在前方的风亭里围炉煮茶,后院还有一座没有开荒的林子,等过完年,种上你喜欢的树,到了夏日,还能再水汀上听雨看荷……”
翠辛贞听着他说起便生向往,时而凝望两侧的白雪,眼尾洇出似雪融的温柔:“玉哥儿的新宅很好。”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的宅子,即便眼前只有冬雪的景色,她也能随他所说,想到日后他成家与府上人在亭中围炉煮茶、听雨看荷。
她希望他这一生都如愿顺遂、畅通。
两人走进后院,停在尚未开荒的园林中的风亭里,满地清白,薄雪淹过靴沿。
拥玉京忽然问:“贞娘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或是差点什么?”
翠辛贞一路过来眼尾都弯弯,嗓音低回:“玉哥儿日后的住处,嫂嫂看着都很好。”
在她看来无论是眼前的,还是他口中对往后的打算,她都觉得是极好的,没什么可改动之处。
拥玉京却止步看着她似乎没听懂,缓缓摇头道:“日后不独我一人住,还有贞娘。”
“我?”翠辛贞杏眸惊诧,遂轻笑:“嫂嫂怎么还和你一起住?你日后成家立业了,是要与你妻儿一起,嫂嫂住这里不妥。”
他听出了她的话,默了片刻,避开成家与还不存在的妻女,看着她问:“所以贞娘不想与我住?”
翠辛贞想他也不再是当年需要人照顾的孩童,如实摇头道:“等你成家立业后,我想还是回去住的。”
怕他多想,她说完又柔声补充:“这样你日后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起来似乎还真是在体贴为他着想,想他回乡时能有地方住。
拥玉京浅笑问:“回去住,那嫂嫂在临江府的铺子不要了?”
铺子……
她面露出犹豫。
还没想过这么远,临江府的铺子是她一手打理的,若是全权交给旁人,她好似是有不舍的。
“两个地方也不算很远,我也不是马上就回去,就算是日后回去了,偶尔倒是可以抽空两头跑。”她思索后道。
拥玉京见她果真放不下临江府的铺子,笑了笑没说什么,再领她去另外一处地方瞧。
这次看的是满院的红梅,她一进去,欣喜看着前方,情不自禁踩在地铺上的厚软白雪上。
“好多梅花。”
她如今的爱好便是做这些精美的花做香料,闻见这梅花饱和幽香,就会想如若用来做胭脂香料放在春生里卖,货质会更好。
翠辛贞越瞧越爱,抬起冻红的手压下一枝梅,近前去嗅:”好香。”
拥玉京神态温润和煦地跟着她,从她承认要走之后,他这一路都没再讲府邸,此时含笑看她的眼和发凝成一片黑郁。
他还在想她刚才说的话。
原来在贞娘心中,那座枯坟还是远高过他,若是他没有生病,放任她回去,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从今以后就为了一座坟,而抛弃从小养到大的他。
可怎么办啊,贞娘,我没想让你回去。
闻花的翠辛贞好奇回头:“你这里怎么种了这么多的梅花?”
她一眼望过去近乎全是红梅白雪,若是简单的赏花,未免也太多了。
少年就在她身边,肩发上缀着雪,好不清冷地站在她面前,弯着漂亮的眼笑得看不出神情:“因为喜欢,我在京城开了一间春生,这些是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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