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难当,家中没个男人容易受人欺辱,所以她就瞧上隔壁住得不远的年轻夫子。
只是陈宣一心在教学上,难接近得很,又偏偏和另一户姓翠的寡妇关系匪浅。
那日她忍不住去找翠辛贞,结果人没看见,反倒先瞧见她家中的小叔子。
少年一眼猜出她是为谁而来,沉思片刻后说道,不必找嫂嫂,她回中镇为阿兄上香了。
那时她既高兴又失落,因为她这才知道原来翠辛贞昔日与亡夫感情甚深,没有二嫁的心思,只是陈夫子一人的心思。
就在她要走时,小少年忽然拦下她,也是像今日这样礼仪周全,如为师着想的学生,不忍见他独身一人,身边没个知心人,说可以帮她。
起初她是不信的,但抵不过少年口才好,且他家中寡嫂又的确让陈夫子青眼相待,就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陈宣对她真的日渐不同。
这使得莫娘一见他,便以师母自居,还想代陈宣招待他。
拥玉京婉拒,“既然夫子不在家中,我便先回去了。”
他将带来的东西顺道交给莫娘,“夫子此去应该一两月回不来,我过段时日要出远门,劳烦莫婶代我将此物交给夫子。”
又是能接近陈夫子的机会,莫娘也不客气收下,柔言温声应下:“好,我会替你带到。”
“多谢莫婶。”拥玉京温声道谢。
其实在去乡考之前,他就听陈夫子提及过家中母亲病重,可能要回一趟故乡,侍奉在老母身边,没想到昨日刚好走。
莫娘道:“对了,等陈郎回来,我想我会向他问一问成亲的事,届时你应在村中吧。”
作为陈宣最喜欢的学生,又帮她促成姻缘,她希望成婚时他也能见证。
拥玉京微笑松开包裹:“应是在的。”
恩师陈宣在王家村已经有十年之久,他对陈宣心怀感激。
只是恩师至今三十有一了,不仅没娶妻,还总向他问起寡嫂,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自从有了莫娘,陈宣终于无空向他多问。
他感激两人,愿意撮合两人,也愿见证两人走向白头偕老的一生。
所以他再次朝她长揖,挑不出半点错处,然后再离开朝家归去。
彼时翠辛贞刚好在改披襟,看见他回来得早,诧异一问,得知原来是陈夫子归家去了。
“嫂嫂,我将东西交给与夫子关系交好的莫婶了。”
少年站在她面前,由她用尺子量肩,有些舒服地眯起眼,缓缓告诉她。
翠辛贞闻言没露出什么失落,“正好,我近日忙着县长夫人和其他夫人要的润肤皂,没时间再去,多亏了莫娘。”
她和莫娘都是寡妇,偶尔会互相往来、帮衬,关系还算好,所以也没多想,话说过后就没再提。
拥玉京见她脸上没有任何伤情,情不自禁浅笑。
在等乡试消息的途中,她一边专心为他做皮襟,一边做花皂。
这天,翠辛贞忽然想起来好久不见王明文,问在院中闻干花的拥玉京。
少年薄裳墨发,艳在满院的干花瓣中,心情甚好地温声应答:“他去相亲了,他娘为他在隔壁村说了一门亲事,应该要住上好一段时间才回来。”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翠辛贞从没听说过,一时有几分诧异。
拥玉京放下干花回头,于艳阳下弯起越发显得秀丽的眉眼,心情好得懒回答时,向她打手语。
翠辛贞看得一笑,随后又问起他成婚的事。
十五的年纪差不多应该说亲了,只是她见玉哥儿学业繁忙,很少提及,但身为嫂嫂,她也应该提前为他打算。
拥玉京不太喜欢谈论男女之情,刚笑出来的眉眼往下拉出自然松弛的弧度,无奈道:“嫂嫂,我如今很忙,没空想,您可别在这个时候提。”
前程与钗裙,他似乎更想前程。
他四两拨千斤,用让人无法拒绝的舒适口吻,轻易盖过翠辛贞刚生出的想法。
后来她没再提,如此过了几日,在家里忙碌的翠辛贞忽然被人唤去帮忙。
有人死了。
一大早,二姨急匆匆带来消息,说是村头失踪好几日的王山娘不知道怎么掉进猎坑里,惊了里面的毒蛇,被咬后死在里面,早上才被人发现。
等到被发现时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开始腐烂的身子全都是蛇牙印,面容被毒得铁青,甭提有多吓人了。
春季林间毒蛇多是正常的,现在都快九月了,哪还有这么多毒蛇,想来那些毒蛇被热得没地方去,拖家带口地在里面,结果她刚好落进去了。
也是可怜。
虽然两家有龃龉,但到底都是同村的,一家出事,村里的人近乎都会去帮忙。
翠辛贞与人相处最是和善,自然会被喊过去帮忙。
路过灵堂,她不经意瞧见那刚抬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放进棺材里面的尸体。
尸体极其可怖,她被吓得往后倒退数步,撞上随一道过来的拥玉京。
他似乎也在看尸体,等她退入怀中才回过神。
少年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问:“嫂嫂怎么了?”
翠辛贞没想到前不久还活着的人,现在成了这样。
想起可怖的模样,她脸色惨白地抬头:“没事,就是觉得惋惜,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他听了寡嫂的话,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
打量着。
慢慢的,他漂亮的眼里浮出几分与寡嫂相似的可惜神态。
惋惜啊。
作者有话说:
一下解决两个潜在情敌。可以称得上春风得意了,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会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等到有意识后,那将会一发不可收拾,重力系的爱恐怖、窒息,但美味。感情浓度极其高,且很沉重疯癫,压迫人到喘不上气的病态依赖,我爱写
第18章
替人办完丧事,没过多久乡试的结果出来了。
今年云水乡一共出了三名举人,不出所料,拥玉京也在其中,不仅年纪最小,且还是榜一解元。
出了个十五的解元,莫说是王家村的里正,连县官也惊动了。
一大清晨报子在村奔走相告喜讯,云水乡的乡绅与大老爷们纷纷派人抬着不少礼送来,铺地的氍毹都从村头铺到了翠辛贞的家门口。
这么多东西送过来,翠辛贞措手不及,她只是本本分分的农女,见过身份最高的也只是县太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没在家里见过这么多陌生人,还都是来恭喜她的。
在熙熙攘攘的热闹中,她根本就听不清这些人谁是谁,所以在众目睽睽下搓着腰间还没来得及取下的围裙,脸彻底涨红,招呼着人进院子里来坐,然后再去找在山上摘花的拥玉京。
拥玉京随她回来后,让那些人将东西送还回去,逐一向这些人道:“这番心意我本应该设宴款待诸位,只是明日有远行程,家中又只有嫂嫂一人,不好辛苦嫂嫂设流水席,所以心领了便先,改日从外乡归来,会亲自登门拜访。”
中举人家通常会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宾客,但他要赶往会稽郡,又不想寡嫂独自在家中劳累,便用话将这些人婉拒。
都是些在钱权里面摸爬滚打的乡绅富商,当然听得懂这番话,纷纷恭喜后带着厚重的礼走了,但私下里折成银票留下。
拥玉京没有拒绝,含笑送走那些人。
回到家中,他看见寡嫂还没从他中举的事里回神,一袭烟紫薄裙倚坐在木柱上,显得呆呆的。
尤其是见他回来,翠辛贞下意识捏着自己的手臂,讷着发抖的声音,弱弱呢喃:“玉哥儿,我好像在做梦,怎么眨眼你就成举人老爷了。”
还是魁首解元,她做梦都不敢想。
想到此前她还在为他能不能中举而忧思,夜夜安慰自己,玉哥儿年纪小,得秀才也很不容易,还和那些人有年龄差距,谁知道……
她脸颊红润,两眼懵懂,身上沉稳的温柔好似散了,像个受惊的小姑娘刚从梦里醒来。
他笑了,上前像小时候那样屈身蹲在她的身边,俯身趴在她的腿间,语调中难言愉悦:“在嫂嫂梦中,我大概还是八岁的孩童,现在像吗?”
他没转过脸,挽成道髻的发间露出耳畔,那里透着薄薄血线和淡淡的红痕,神情姿态皆仿作小时候。
翠辛贞刚笑起来忽然想起现在外面有不少人,他这副样子被人瞧见不好,便抬手推了推他:“好了玉哥儿,快起来,被人瞧见不好。”
拥玉京没想过她会推开自己,眉头轻攒,在抬起脸时那份郁气已经散去,起身跟在她身边,没提方才高兴得失礼的事。
打发完外面的人,翠辛贞要开始为他准备远行的东西。
她还以为出消息后,拥玉京应该会在家中待一阵才走,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便要走。
一直忙到深夜里,若不是拥玉京按着她的肩,将她推进房中,她才歇下,一整夜可能都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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