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柔声细语地劝说,生怕他等下真惹上麻烦。


    王明文知道她是担心,心里再多气面对她这张温慈的脸,也说不出什么。


    想着妇人的确难缠,恐怕真的要大闹一场,王明文想起方才听的话,再看看旁边哭喊的妇人。


    他咬牙道:“翠姑,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跑出去找人了。


    翠辛贞顾不上他,去拾地上的皂角果。


    那些都是好的,准备要用来做花皂的。


    那妇人忽然死死攥住她的手,用瞪圆的眼,咬牙切齿道:“你还我儿命来。”


    这句话顷刻将翠辛贞拉回五年前,刚从中镇回来的那天。


    妇人是五年前与王明文一起骗拥玉京去湖里,另一个名为王山的学童,他娘。


    说是玉哥儿害死了他家的儿,时常趁他不在家过来闹事,拿走家里的东西。


    她担忧影响玉哥儿学业,这件事一直没有告诉玉哥儿。


    翠辛贞不想与她纠缠:“今年雨水不好,没多少收成,我家现在只有一袋米。”


    妇人冷笑不干:“一袋米够吃什么?你家那小子害死我家山哥儿,是杀人犯,信不信我等下就去向官爷说,夺了他的秀才名头。”


    涉及少年前程,翠辛贞不再忍让,咬唇与她争论:“这事与我家玉哥儿无关,里正都已经判了。”


    王山娘一听,声音尖锐:“怎么就与他无关了,分明就他是被勒死的!”


    翠辛贞挣扎着被捏痛的手,颈项透红的为少年辩解:“我家玉哥儿天生良善,从不会与人交恶,当时明明他也快死了,所有人都瞧见的。”


    王山娘不依不饶,幽怨地抓着她,非得要她今日给出些钱来。


    翠辛贞被那双做惯庄稼,力气很大的手攥得疼时,王山娘被人蓦然压在地上。


    翠辛贞还没有反应过来,被抓红的手腕便被另一只骨节秀长的手轻握住。


    一道褪去少年沙哑后变得沉稳好听的声音,慢慢从耳边擦过。


    “说我杀人,那今日我就在这里,要报官吗?”


    翠辛贞抬头欣喜看着眼前出落秀颀的少年:“玉哥儿你回来了!”


    五年间,少年似埋在土里的种子,受了春雨冒出一点头便使劲长,一年变幻一次,十五岁便已经高出寡嫂半个头。


    他脸也没了几年前的肉感,温润似薄玉,狐狸似的眼眸微垂着看坐在地上撒泼的妇人,冷白的眼皮上那颗红痣明显得像是无意间洒上的一滴血。


    听见寡嫂的声音,他的目光慢慢从妇人身上收回,轻落在她身上,清冷从眼底晕成很浅的微笑。


    “嗯,考完便回来了,怕路上的信还不如我回来得快,就没给嫂嫂送信,嫂嫂有怪我吗?”


    作者有话说:


    嫂嫂,准备迎接美少年的诱惑吧


    第12章


    翠辛贞见他回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他。


    她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发自内心的高兴跃然于面,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少年轻轻摇头,告诉她。


    知道了。


    拥玉京转头看向被压在地上不敢动的妇人,目光温良的对她揖礼:“王婶,久见。”


    王山娘看见他回来了,面对翠辛贞时的嚣张荡然无存,甚至有些心虚。


    少年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憷,也想起五年前的事。


    自山哥儿被人从水中打捞起来,她就守着翠辛贞家,那日她们一回来,她紧接着去闹事,后来她被丈夫带走,少年第二日便找到她。


    还在虚弱中的少年满脸病容,披着从水里打捞起的披襟,一双眼黑空空的,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日后不要再去找他家中的寡嫂。


    他还给拿出一笔钱交给她。


    她是接下后此事才算了结的,但儿子的死始终是横甸在她心中的一根刺,不拔掉,还让她看着翠辛贞越过越好,所以会趁少年没在家中去找那寡妇。


    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拥玉京。


    但这也怪不得她,都是两人欠她的。


    而且被发现了,少年没有说什么,还得和和气气的让压着她的王明文松手。


    “玉京哥。”王明文很是不情愿。


    “王婶是来客,压着人不好。”拥玉京垂着眼帘,乌沉沉的天衬得少年骨越发质薄,有种与他旁边女人身上有相同的温和气息。


    王明文只好松手,挥挥拳头道:“还不快走,等下我和玉京哥一起揍你。”


    王山娘忙不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望着院子里的两个年轻男人和女人,也不敢留在这里。


    将人赶走后,王明文回头,正好看见少年还握着女人的手,下意识多看两眼,随后便见那只修长的读书手松开了。


    翠辛贞顾不得去想刚才的妇人,围着他左右攀看。


    拥玉京微张开手,由她看着。


    翠辛贞看完,秀细黛眉颦出几分愁来:“才离家没多久,怎么就瘦了。”


    拥玉京莞尔:“嫂嫂,人哪儿会瘦得如此之快?只是去的时候怕热,带的袍子宽大。”


    翠辛贞捻着他的袖子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他走之前央求她做的那身。


    她将担忧放回肚中,又想起临镇距离云水乡有几日的路程,她刚得知乡试结束的消息,他就到家了,想来是彻夜赶路。


    她心疼道:“这个时辰回来,路上肯定劳累了,快回房中休息会子,晚上想吃什么,嫂嫂给你做。”


    少年垂下手臂,白净玉面含着浅笑:“不算累。”


    他连夜赶路,一心想着离家有段时日,寡嫂在家定然思念他,所以不仅不觉得舟车劳顿,反而现在想与她说说话。


    但寡嫂对他说完,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旁人,温软着嗓音道:“文哥儿,你去请你娘和奶奶来我家用饭,就说玉哥儿回来了。”


    拥玉京脸上的笑落下,也看向似乎在琢磨什么的王明文,薄红的唇却扬着。


    王明文没想到女人忽然和他讲话,脸上一热,不自然地挠着头道:“我娘去走人户还没回来,奶奶……奶奶她,我回去问问。”


    说完,他扭头就跑出去了。


    翠辛贞见他总是风风火火的,眼尾翘出几分笑,想起什么似地回头。


    她看身边刚归家的少年,“我今日刚得你归家的消息,房中的床铺还没有铺上,你现在堂屋坐着休息会,我先为你铺上再休息。”


    “好。”他笑着点头,看着女人说罢,就往屋内走的身影。


    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被勒得纤盈一握的腰身上。


    他想,寡嫂才似乎是瘦了,他走之前还用目光丈量过有多少寸,瘦得如此快,是因为他不在家中,有人让她食不下咽吗?


    他忽然回头看向门口,想起回来时看见的妇人。


    翠辛贞刚从箱笼里取出崭新的褥套,路过堂屋见走进来的少年。


    他眉眼间露出很浅的急色,对她道:“嫂嫂,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外面了,我出去会子便回来。”


    翠辛贞见他落下重要的东西,想与他一起去找。


    拥玉京从后面握住她清瘦的双肩,将她慢慢往房中推,“嫂嫂不必了,你也认不得丢的东西长什么样,先帮我铺床褥,我应该很快就回来。”


    床还没有铺上,翠辛贞也就没坚持,嘱咐他快去快回。


    秀丽少年斯文应下,指腹在她瘦弱的肩骨上蹭过,心中又一次浮起抓挠心扉、难以控制的担忧。


    是真的瘦了。


    作者有话说:


    走向变态的第一步,无意识中经常用眼神视奸、舔一遍嫂嫂————他的控制欲会随着痴迷嫂嫂逐渐加强,比较扭曲,或许会达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第13章


    -


    这几日在下雨,哪怕快临近正午了,天也乌沉沉的。


    王山娘骂骂咧咧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气不过,便站在原地呸了一声。


    “仗着家里有个读得书的男人,就这样嚣张,克夫克人的小蹄子,每年打发我,当打发乞丐啊,回头看那嘴皮子利索的小东西走了,我怎么对付你。”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只要想到那三个人,偏偏就自家儿子葬身在水里,她便恨得不行,干脆就坐在小路上指着手满口污言秽语。


    骂了好半晌,她总算解气,站起来继续抄近路往家中走。


    许是下过雨的路很滑,她没留意旁边的山上忽然滚下一块石头,等察觉后为时已晚。


    她被撞下山坡,好不容易滚到猎坑里留下一命,想要爬起来又发现太深了,而且她的手被撞得使不上力气,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


    喊了片晌,可算有人来了。


    “三婶。”


    王山娘欣喜看着上方,看清来人后脸色登时僵住。


    下过雨的林中闷热,一身长长的灰白直裰的少年眉目清俊,青春漂亮,正站在上面居高临下望着她,发与肩上沾上了身后的林雾,有几分极薄极轻的美人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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