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不大高兴地嘟囔了句,“真麻烦”,才起身,牵着玄霜出去。


    芙花院东南角有一小片荒园。


    年幼时殷芙很喜欢在此处捉蝴蝶,荡秋千,后来殷家出事,这院子也跟着荒落了下来。


    夜阑人静,月明星稀。


    殷芙确认四周无人,便松开了链子,对男人道:“就在这里吧。”


    玄霜怔了下,眼前是一片空荡的荒地,冬日万物凋零,没有草叶遮挡,一切都在月色下一览无余。


    玄霜踌躇地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并拢双腿,想以此减轻几分不适。


    “怎么?不是不舒服吗?”殷芙作势要带他回去,“既然不愿意,那就等明早好了。”


    玄霜手指轻蜷,他从来都无权拒绝大小姐的命令,何况若是要他再忍下去,他定然会弄脏大小姐的褥子。


    他只能强忍羞耻,屈膝跪了下来,解开腰间系带。


    忽听殷芙啧了声,玄霜颤了颤,下意识止住了,手指紧紧抠着大腿肌肉,忍得发抖。


    “太吵了,小声些。”


    殷芙心安理得地说着过分的话,眼看着男人咬紧了唇,努力放缓了,她又坏心地催促他快些,如此反复,折腾了小半刻钟,玄霜才顶着一张汗涔涔的脸理着衣裳起身。


    月华如水,落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


    他身形挺拔高大,却低垂着眼,因方才做的事而觉低|贱,好像他真的成了那玉牌上所画之物,只能以这样的姿态,被大小姐逗弄欺玩,让大小姐得到一点消遣的乐趣。


    玄霜这般想着,又矛盾地松了口气,至少,至少大小姐暂时还不会丢掉他,他还可以做很多事,那位清俊矜秀的裴三公子所不能做的事——


    殷芙忽然走上前,呼吸随着夜风落在他的鼻尖。


    玄霜心口蓦地跳了跳,这样的距离,大小姐往往都会要他吻她。


    可眼下他并不敢,只能克制地站在那里,因为好几日不曾开口说话的缘故,嗓音沙哑得厉害:“主人。”


    殷芙又贴近了几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男人轻颤的睫羽。


    目光下移,她看向玄霜轮廓冷淡的唇,有些日子没亲他了,即使只是这样站着,她都能清晰地看见男人的唇瓣轻轻张着,带着几分隐忍的期盼,小心地想要迎合。


    殷芙坏心地一点点靠近,直到如愿听见男人逐渐粗|重的呼吸。


    “明早本小姐叫了阿钰来芙花院看书。所以今夜,你不能睡在本小姐房里。”她故意没有亲他,只是将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脸上,轻描淡写地编着谎,“不能让阿钰知道,本小姐还在用你,不然,阿钰会不高兴的。”


    玄霜喉结轻滚,无声攥紧了手心,“是,主人。”


    殷芙环视四周,无意看见不远处那座荒废多年的秋千,忽然想到更坏的主意。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好了。”


    她牵着玄霜朝秋千走去,令他跪在上面,单薄破旧的木板显然难以承受一个强壮男人的重量,吱呀吱呀地响。


    玄霜被命令着双手背后,伏低身体,颈间铁链被拽着绕至身后,似乎还有麻绳之类的东西,将他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固定在秋千上。


    玄霜不得不时刻紧绷着腹肌以维持艰难的平衡,秋千慢悠悠地荡起来,月色下,实在是一道难得一见的美妙风景。


    殷芙满意地欣赏一番,又解开他束发的布带,蒙上了他的眼睛。


    黑暗,寂静。


    玄霜此刻才意识到殷芙打算将他独自丢在这里,巨大的慌乱和恐惧霎时将他淹没。


    “主人……”


    听见殷芙离开的脚步声,玄霜剧烈地挣扎起来,却只是徒劳。


    他看不见,看不见大小姐了……


    玄霜一遍遍嘶哑地唤着主人,脚步声却越来越远,没有丝毫留恋。


    他陷在被抛下的绝望和痛苦里,却又不敢违抗殷芙的命令,他听话的,他会乖乖地待在这里,明日一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小姐就会来带他回去的。


    入夜的冷风拂过这片无人的荒园,恍恍惚惚地,玄霜想起了许多事,桩桩件件,皆与大小姐有关。


    他想象着大小姐温柔的唇瓣吻过他的脸,掌心安抚他颤抖的腰身,只有不停地回忆着这些,他才得以坚持下去,熬到月落日升,东方既白。


    温暖的晨曦落在玄霜的脊背,他等啊等,等到远处响起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却始终没能等到殷芙。


    他开始害怕,不安。


    怕有人路过此地,看见他这副玩物一般的模样,更怕大小姐将他留在此处自生自灭,再也不要他了。


    直到天色再一次暗下来,殷芙依然没有回来。


    玄霜眼尾泛红,惶恐而无助地呢喃,不,不要丢掉他,他什么都可以做,大小姐,大小姐……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男人绝望的眼中陡然升起希冀,用力挣扎着,秋千剧烈地摇晃起来。


    殷芙一早便去了清岚乐馆,又在盛月楼和昭宁用了饭,才回到家中。见屏风后空荡荡,她才想起昨晚被她一时兴起丢在荒园里的小狗。


    她才将铁链解开,那冷峻挺拔的男人便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连规矩都不顾了,红着眼睛扑在她身前,简直像一只太久没见到主人的大型狼犬。


    殷芙眉心轻皱,她这身裙子可是新裁的,可不能被他弄脏了。


    她不悦地扇了男人一巴掌,玄霜立刻后退了些,一只手却还紧紧攥着她的裙角,好像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祈求的话,“求求主人,别不要奴,主人,奴听话的,奴、奴会努力学习裴公子的言行,努力让您高兴……”


    他一面说,一面颤着手解开衣襟,扯开小腹上的绷带,露出那道狭长的伤疤,讨好似的给殷芙看。


    殷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很熟悉玄霜身上的疤痕,那毫无疑问是一道新鲜的刀疤,边缘处还残留着未褪的血痂。


    那日她提起裴钰的疤,不过是想借此打击他几分,却没想到玄霜竟然会亲手划伤自己,只为了能得到一道,她随口胡扯出来的,和裴钰一样的疤痕。


    啧,好傻的小狗啊。


    殷芙愉悦地弯了弯唇,盯着男人眼中小心翼翼的渴盼,却只是一字一顿地,吐出残忍的两个字。


    “不像。”


    玄霜眼睫轻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是、是奴没用,奴的身体恢复很快的,再过几日疤就养好了,到时奴重新划一道给您看……”


    殷芙瞧着男人患得患失的模样,若不是玉势没带在身边,她真想就在此地,就在那座秋千上欺负小狗。


    她牵起玄霜,不顾他踉跄不稳的脚步,大步离开荒园,回到卧房。


    被丢到榻上的男人怔愣了一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躺在这里的资格,愈发地沉默驯服。


    可腹间的伤口却经不起这般作弄,很快便又开裂,渗出血来。


    殷芙啧了声,真是麻烦的小狗。


    玄霜慌张地看着绷带上洇出的红色,慌乱间甚至想伸手去堵住那不听话的血流。


    殷芙取了些干净的绷带来,一圈圈缠在男人劲瘦的窄腰上。


    “奴自己来就好,主人。”玄霜低声开口,生怕殷芙就此没了兴致,将他赶下榻去。


    殷芙乐得清闲,随手把绷带扔给他,看着男人强撑着力气坐起身,粗鲁地将伤口裹缠紧实,直到再看不见半点血色。


    目光落在小玄霜上,殷芙轻眯起眼,坏心道:“一并绑了吧,反正也用不上,省得碍本小姐的眼。”


    “……是,主人。”


    玄霜默了一瞬,抬手朝小腹按下,将绷带又裹紧了几圈,直到那碍眼之物也一并看不见了。


    殷芙伸手抚摸过略带粗糙的裹布,俯下身去。


    “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她残忍道,“再如何拙劣模仿,你也比不上阿钰半分。”


    男人颤了颤,被她扣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是,奴知道。”


    殷芙看着这张俊朗冷肃的脸,故作不满地皱起眉,她起身,将惶恐无措的男人丢在榻上,径自去了里间,找出一幅裴钰的画像。


    自从回京,她作了不下几十幅画,都凌乱地堆在箱子里。如今一看,才发觉其中大部分画的都是玄霜,穿衣裳的,不穿衣裳的,跪着的,趴着的……


    各种姿态的小狗。


    她的小狗。


    殷芙着实费了些功夫,才从中翻出这幅裴钰的画像来。


    她回到榻前,随手将脸的部分撕下,在玄霜错愕的目光中,将那张清俊的郎君面容,用力按在他的脸上。


    “这样便舒心多了。”殷芙懒声道。


    隔着薄薄的画纸,她肆意亲吻着玄霜的唇,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张被她按在掌下的脸,微不可察的颤抖。


    殷芙正亲得舒服,掌心忽然摸到几滴潮湿从纸上透出来。


    她怔了下,微微直起身子,才听见男人极力隐忍的抽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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