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有些害怕,怕这场梦不知何时就会醒来,下意识将殷芙的手牵紧了些。


    直至出了相府大门,玄霜方松开手,掀开车帘,扶着殷芙登上马车。


    马车徐徐驶动,远方乌云沉密,白沫纷飞,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只待佳期。


    第29章


    殷芙迈进雪梅轩时, 里面已经十分热闹。


    相府离此地有些远,再加之雪路难行,难免耽误了些时辰。好在长公主并未计较, 笑着与殷芙寒暄了几句,便让昭宁带她入座。


    既是诗会, 今日的宾客, 自然少不了文人才子。除此之外, 长公主亦请了不少贵女和夫人,也有从中帮忙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彼此相看之意。


    不远处的梅林里早设好了长桌, 丫鬟们摆上笔墨纸砚,众人聚在一处, 对着满林娇艳的红梅, 挽袖提笔, 争先恐后地作起诗来。


    长公主就坐在一旁的梅树下,等着侍女把他们作好的诗呈上来, 由她来作评判。


    小园里, 昭宁捧着茶盅,目光担忧地落在被一群人围挤在桌旁的玄霜身上, 小声道:“阿芙, 母亲请来的这些可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你让他一个侍卫和他们在一处作诗, 不怕他给你丢人呐。”


    殷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热茶,“他如今是裴钰,自然要会裴钰该会的东西。”


    “哟,原来那一位, 便是裴家三公子啊。”一旁的赵徽容眯起眼睛, 颇为嫌弃地打量着玄霜的背影, “长得如此高壮魁梧,我瞧着可一点儿也不像会作诗的样子,哪里能比得过沈公子。”


    殷芙微笑看她一眼:“不知赵小姐和沈状元的婚期定在何时?”


    赵徽容一愣,脸颊顿时臊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殷芙轻“啊”了声,坦然道:“我听赵小姐话里如此偏颇沈状元,还以为是之前的婚事重又作了数,所以赵小姐才和沈状元这般亲密呢。原是我误会了。”


    赵徽容气得咬牙,顾着周围还有许多人在,到底只能咽下这股火,重重扭过头去。


    昭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殷芙这张嘴,还是一贯的不饶人。


    这厢姑娘们正说着话,梅林那边,已有了结果。


    长公主的侍女芳荷笑着走到殷芙面前,福身道:“郡主,裴公子一首咏梅绝句着实惊艳,长公主欣赏不已,特将这幅前朝宫廷中传下来的《梅苑图》作为彩头,送予裴公子,还请郡主代为收下。”


    她手中捧着木盘,盘中摆着一只有些发旧的画轴。


    殷芙展开来看,确是那幅《梅苑图》的真迹。


    她朝芳荷扬起笑:“多谢长公主。”


    “郡主客气。”芳荷含笑退下。


    赵徽容原本还等着玄霜出丑,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殷芙手中的画。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她也留心打听了一番那位裴三公子的事,听说那裴钰自幼便被永康侯丢去了乡下,一向不得裴家看重,想来不过是个和殷芙一样一身乡野土气的村夫,如何能比得过京中那些师从名家大儒的才子们。


    她今日冒雪赶来这里,为的便是要看殷芙和她的未婚夫婿在这诗会上出丑,不曾想,那裴钰竟有本事,得了长公主的赞誉。


    又让殷芙出了风头!


    赵徽容恨得眼红,抬眸看向林中,一群人正围着玄霜热络地问这问那。


    直到离开雪梅轩,她还听见有人不住口地夸赞,裴三公子才思绝艳,竟能作出此等妙句,此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京中还有这号人物,否则,定要早早地登门结交。


    赵徽容黑着一张脸登上了马车。


    她彻底受够了,受够了这种只能看着殷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日子。


    杏雨瑟瑟发抖地坐在一旁,看小姐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些害人的主意。


    没多久,赵徽容忽然想到什么,唇角慢慢绽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问杏雨:“方才我不是让你去梅林里取些泡茶用的梅花吗?你可看清了那位裴公子的模样?”


    杏雨哆嗦着回忆了一番,小声道:“看清了。”


    那位裴公子样貌俊美,在一众男人中格外惹眼,她不免多看了几眼,便记住了。


    赵徽容便附耳过来,叮嘱了几句。


    杏雨瞬时白了脸,她不敢反抗主子的意思,只得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


    赵徽容得意地勾起唇角,她是杀不了殷芙,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法子。


    裴钰回来了,今日又给殷芙挣来了好大的风光和脸面,却也把殷芙的软肋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殷芙如此喜爱裴钰,此前不惜为了他推拒了陛下的赐婚,裴钰一回京,她便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成婚,甚至不顾礼法,让人直接住进了殷府,足以见得她对裴钰有多看重。


    若是她能把裴钰抓来身边,不愁殷芙不听她的话。


    她想要的并不多,只要殷芙当众跪下来和她道歉,忏悔自己不该搅黄她和沈清的婚事,然后再自断一条腿,偿还她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跛脚之苦,到那时,她自然会考虑原谅殷芙的。


    在杏雨畏怯的目光中,赵徽容得意地哼了声。


    *


    “这首咏梅诗作得倒是不错,的确有阿钰的样子。”马车里,殷芙读着方才玄霜在雪梅轩里所作的诗句,满意地夸奖道。


    玄霜垂眸跪在她脚边,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露出喜悦的神色,只是安静地想,还好今日没有给大小姐丢脸。


    这些日子,他日夜诵读裴钰作过的那些诗文,学习其中用典和词句韵脚,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正想着,身后忽然一凉,是殷芙掀开了他的下袍。


    玄霜下意识并拢双腿,雪梅轩里的那些人并不知晓,这位“裴三公子”在纸上写下那些惊艳之句时,袍摆下竟未着里裤,只为了方便大小姐在马车中亵玩。


    他抿唇忍着寒冷,伏低身子,让衣摆褪叠在腰间。


    臀瓣上还覆着昨夜留下的痕迹,红艳如梅,肿得似有些高。


    腿环束得太紧,勒得肌肉鼓胀,皮肉下现出血液滞淤的深紫。


    殷芙指尖沾上一缕潮湿,她不由怔了下,随即笑道:“夫君怎么越来越*了。还没成婚呢,身子就熟成这样。”


    男人面容不见情绪,只哑声道:“是大小……是您,教导有方。”


    他熟练地说着她曾在床榻上教过他的那些话,处处都是按她的心意驯养出来的模样。


    殷芙心情很好,本想再多欺负玄霜一会儿,马车却已经到了相府门口。


    一名小厮从院里迎出来,隔着车帘恭敬道:“裴公子,相爷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裴公子”冷淡地应道,半赤的身子却在跪伏在殷芙手下,阵阵地颤抖。


    小厮躬着身候了好一会儿,车里的人终于掀开了车帘。


    殷芙先走了下来,衣衫齐整的玄霜紧随其后,及时撑开伞遮在她头顶,挡住鹅毛般落下的雪块。


    两人并肩进了正院,殷芙在路口停下脚步,仰头让玄霜吻了她一下,才放他离开。


    “早些回来,我让小厨房炖了羊汤,祛寒是最好的,等夫君回来一起喝。”


    少女弯眸浅笑,眉眼明媚生春,遮过漫天雪色,映入玄霜眼中。


    他喉间轻咽,低应了声:“好。”


    前堂里,殷至邺正和李蕙说着年节的安排,见玄霜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了声,原本柔和的脸色也严肃下来。


    “相爷,夫人。”玄霜垂眸行礼。


    殷至邺冷着脸没应声,也没开口让他坐,拿起手边茶盏,闷头喝茶。


    他到底还是不满意这个出身低贱的女婿。


    末了,还是李蕙轻咳了声,开口道:“你与阿芙大婚在即,今日我和相爷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待成了婚,你便是阿芙的夫君了,但该有的尊卑礼数,仍不可废。你的命是阿芙保下的,日后,你需敬她爱她,万不可借着夫君的身份欺负她。”


    “是,夫人。”


    “还有。”李蕙从袖中取出一纸药方,继续道,“你既是入赘殷家,也无需考虑子嗣承继之事,女子怀孕辛苦,我舍不得阿芙受这份委屈。这是我托人寻来的专给男子用的避孕秘方,每次行房前服下,女子便不会有孕。”


    玄霜默了默,上前接过李蕙递来的药方。


    旁人并不知晓,在大小姐的床榻上,他是放|荡承欢的那一个,这药,一辈子都不会派上用场。


    玄霜的态度远比李蕙想象中的要平静,她心知这孩子是个懂规矩的,但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你生了一副阿芙喜欢的皮囊,阿芙难免想与你亲近,你要克制些,平日里少勾着阿芙,免得她行事过度,伤了身子。”


    玄霜一一平淡地应下,殷至邺一言不发,只一盏接一盏地喝茶,偶尔拿眼睛扫他几眼。


    待玄霜离开,殷至邺才放下茶盏,拧着眉道:“倒还算懂事,但到底是配不上我们阿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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