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炎热,我与赵小姐原本也不算相熟,便不陪赵小姐闲话了。”殷芙微笑,拉过素玉的手,便要越过赵徽容往前走。


    赵徽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眼见贵女们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她心一横,也顾不得还在宫中,朝殷芙的背影扬声喊:“姐姐流落乡野多年,今年已有十八了吧?这个年纪的姑娘,早该嫁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姐姐若是早在外头有了丈夫,可要早早向陛下禀明才好,莫要糟蹋了沈状元那般人物!”


    话音落,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朝二人看过来,面上装作不经意,心里却都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这两人一向不对付,如今一道圣旨,又将原本属于赵徽容的亲事给了殷芙,此事怕是有得折腾。


    虽说从前总是赵徽容无理取闹多些,但她方才这话,也不无道理。北燕女子大多早嫁,往往十五六岁便许了人家。何况殷芙离京多年,无人知晓她在京外经历了些什么。


    殷芙转过脸,淡淡瞥了眼周围:“今日诸多姐妹都在,借此机会把话说清也好。我虽尚未成婚,但已有心上人。只是他英年早逝,我与他虽未行夫妻之礼,却已互表心意,私定终身。待过几日,我自会去见陛下,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


    若说实话,她虽然喜欢裴钰,但还不至于为他守贞终生。换句话说,她不会为任何男子守贞。人已经不在了,她一时悲痛伤神,情理之中,却不会永远为裴钰停在原地。


    如若裴钰还活着……


    夜深人静时,殷芙也曾思量过这个问题。


    她想,她大抵,也是不会同他成婚的。


    清月难摘,若即若离时最让人心生向往。若真捧到手中,怕是会失了滋味,金玉也成木石。


    何况裴钰恪守礼规,与她在男女之事上有许多分歧。那时殷芙以为再回不到京城了,也不必再守着闺阁规矩,她喜欢裴钰,便想和他亲近,以她想要的方式。


    她喜欢掌控一切,喜欢看白玉染尘,在她面前露出旁人不会知晓的一面。


    可清贵若雪的翩翩公子,如何肯违背男女伦常,倒反阴阳。


    从那之后,殷芙便不再提了。她既心悦于他,自然会尊重他,不会逼迫裴钰做他不愿做的事。


    不曾想,裴钰竟会死在他们相识这年的暑夏。


    从此冷月高悬,成了殷芙心中,永不可复得之物。


    想来圣上仁德,若知她心有所属,也不会再强逼于她。


    赵徽容闻言却嗤了声,唇角讥讽更甚:“心上人?是村里耕地的农夫?还是乡下卖猪肉的屠户?”


    “是永康侯之子,裴氏三郎,裴钰。”提及裴钰的名字,殷芙的声音稍稍温和了些许。


    顾着那时殷至邺还在狱中,殷芙小心对裴钰隐瞒了家世,只道她姓尹,家中生变,不得不离京避难。裴钰待她却是坦诚,在白沙村安顿下来后,便将身份底细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永康侯裴决武将出身,喜爱孔武健壮的儿子。而裴钰生来秀弱,又不喜操练刀枪,只爱钻研诗词文赋,裴决嫌弃他一身文弱书生气,辱没了裴家门楣,便将裴钰和他的母亲苏姨娘赶去了乡下。


    裴钰虽自幼离开父亲身边,却始终不忘孝道,听闻裴决卧病在床,不顾路途遥远上京探望,之后便在返乡路上遇到了殷芙。


    如此说来,也算是上苍作媒,促成了她与裴钰的缘分。


    一旁的贵女们相视几眼,却是面露茫然。


    永康侯凭借赫赫战功得以封侯,膝下两子各个武艺高强,年纪轻轻便在军中任职,这些事京中无人不知。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第三个儿子。


    赵徽容懵了半晌,也没想起这位裴三郎是谁。


    见殷芙一脸平淡,赵徽容心中越发恼怒,圣旨已下,岂容更改,殷芙这般信口胡诌,不过是想在人前羞辱她罢了。


    满京城皆知她爱慕沈清,可她的意中人,她费尽心思求了太后那么多次才得来的婚事,殷芙却轻飘飘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殷芙已从容转身,带着素玉往园子深处去了。


    赵徽容气得咬牙切齿,她攥紧了拳,死死盯着殷芙的背影,暗自发誓,她绝不会放过殷芙。


    既然一次刺杀不成——


    那就两次,三次。


    只要殷芙死了,她的东西,便再也不会有人同她抢了。


    *


    傍晚,殷芙被殷皇后留在永宁宫用了饭,回到相府时,已是快戌时了。


    殷芙沐浴过,换了身宽松的纱衣,便命惜月去备作画的纸笔。


    今日在泠水园里,有不少贵女主动与她攀谈,如今殷家风光正盛,能和殷芙打好关系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彼此终究没什么知心话可聊,于是便只能问起殷芙提起的那位裴家三郎。


    她含笑一一作答,心中却难免伤神,这几日好不容易压下的几分情绪,随着裴钰二字的频繁提起,复又涌上心头。


    殷芙垂眸坐在榻边,两个小丫鬟将两口木箱抬进来,说是殷皇后送来的赏赐。


    殷芙心不在焉地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金锭,另一口则装着许多宫中时兴的发簪首饰,另外还有一匣珍贵的明月珠。


    在北燕,明月珠乃极为罕有之物,白日里瞧着和寻常珍珠无异,到了夜里,却能散出皎皎清辉,恍若明月一般。


    这般稀有的明月珠,皇后竟直接赏了一匣给她,足以见得对她的怜惜体恤之心。


    殷芙终于有了几分兴致,然而不及她细细把玩,忽听静谧夜色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她循声抬眸,房门外,男子一身雪色白衣,檐下灯盏光影昏黄,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脸上。


    阿钰……


    殷芙只怔了一瞬,便蓦地站起身,她无比确信眼前的人就是裴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脸。袍带垂曳身侧,绣着花草青竹,是她在白沙村的早集上买来送他的那一条。


    这次,她绝不会认错。


    殷芙脚步急切,一头扑进玄霜怀中,牢牢抱住了他。


    “阿钰,你回来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回到京城的每一日都很想你……”


    少女喃喃呓语,温软脸颊贴在玄霜胸膛,呼吸柔热,落在裴钰的衣衫上。


    玄霜脚步生生顿住,心脏不知所措地跳得很快。他低眸,看向紧紧依偎在他身前的少女,他知道,殷芙是将他当成了裴钰。


    经了惜月一番费心装点,方才素玉见了他都误把他当成裴钰的鬼魂,惊得直接跌在了院子里。


    玄霜眼眸暗了暗。


    他……竟有这般像那位裴公子么。


    殷芙用力抱着面前的男人,手臂环着那截劲瘦腰身,隔着衣裳,她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上轻微的潮汗,还有紧实蓬勃的肌肉。


    原来裴钰抱起来,是这般舒服吗。


    恍惚之中,殷芙无意识地想。


    裴钰重礼守规,即使两人已互表心意,也从来不曾越过男女之防,更不会像如今这般让她抱着。


    殷芙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些,脸颊直接埋了进去,依依不舍地蹭了蹭。


    紧韧软弹,比她用过的所有枕头都要舒服。


    玄霜骤然绷紧了身子,如梦初醒般,本能地将殷芙推开,双膝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冒犯大小姐,请大小姐赐死。”


    【??作者有话说】


    纯情小狗[狗头][狗头]


    第5章


    殷芙正抱得舒服,骤然被人推开,猝不及防踉跄了下,好在玄霜并未用太大力气,两三步后,殷芙便站稳了。


    神思渐渐回笼,殷芙蹙眉,看向垂首跪在她面前请罪的男人。


    不是阿钰。


    只是穿着阿钰衣裳的那个暗卫。


    不是便不是罢,只是好端端的,偏要提什么“死”字,好似在提醒她,裴钰早已死了,如今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个费心装扮过的赝品。


    殷芙冷下脸,回到床榻边坐下,对着额头仍紧紧贴在地板上的男人命令道:“跪过来。”


    “是,大小姐。”


    玄霜膝行至床榻边,再次重重磕下头去,又重复一遍:“属下犯下大不敬之罪,请大小姐赐死。”


    头一次抱男人便被推开,殷芙的心情本就不佳,偏偏这男人又仿佛木头一般,只会挑她不喜的话说。


    她脸色又冷下几分,睨着玄霜凉凉道:“张口闭口便是死字,也不知道晦气,既不会说话,往后便当个哑巴吧。”


    随手从手边敞开的匣子里拈出一粒明月珠,殷芙用脚尖挑起男人下颌,令他抬起脸来,又掐着他的腮,扯出口中的红舌。


    玄霜黑睫轻颤,看着殷芙将那颗雪白的珠子放在他的舌尖,他很快领会殷芙的意思,沉默而顺从地将它含进口中,抵在舌根。


    殷芙在他脸上随意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津液,轻描淡写道:“先含上两日,何时学会该如何在本小姐面前说话了,何时再允你吐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