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包厢里的味道很难闻,混杂着陈年的油烟味。温梨鼻子敏感,闻不了这个味,但现在贴着肖靳予,倒是好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
“你身上味道真好闻。”温梨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瓮声瓮气地说话。
“什么味道?”
“很清淡的味道,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风。”
很抽象的感觉。
肖靳予想象不出这什么样的味道。
但听她的描述应该不难闻。
温梨跟运动员混混久了,总觉得男人都糙得很,身上不是汗味就是奇怪的味道,有人说是男性荷尔蒙,但她并不喜欢,她喜欢干净的,像肖靳予这样,淡的几乎不明显,但存在感却很强。
温梨忽然有点想笑。她怎么这么喜欢他,好像他身上每一处都踩在她的审美上,他是不是老天爷专门给她定制的呢?
火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前行,两个人就这么挤着,意外地很安稳。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过去,下车的时候温梨精神很不错。
推开火车,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草木香气。天空蓝得发亮,路边的椰子树和凤凰花开得正盛,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们去酒店放下行李。
肖靳予要赶去年会,本想让温梨在酒店休息,但她不想一个人呆着,就跟他一块去了。
温梨原以为肖靳予不过是队里打发来听讲座的小菜鸟,就像她之前被省队派出去凑数一样,到了会场才发现,他居然是受邀的主讲人之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是一份全英文的PPT,标题她勉强认出了几个词,“Biomeical Analysis”(生物力学分析)和“Injury Prevention”(损伤预防)
这几个词还是之前补习物理课时记住的。
台下坐着的也是不是来凑数的队员,而是挂着FIMS工作牌的专业人士。
会议还没开始,旁边有两个中国姑娘低声说话:“今天主讲的是我们国家队的队医,听说才二十四岁,今年年会上最年轻的受邀讲者。”
“长得也很帅啊,年轻有为。”
温梨挪过去,小声问:“这个年会很厉害吗?”
女生看她一眼:“中国人?”
温梨:“对。”
女生:“你不知道FIMS吗?”
温梨表示:“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忽然说:“等等,你是温梨吧,肖医生负责的那位运动员?。”
温梨赶紧“嘘”了声:“我偷偷跟来的。”
“哦哦,来学习的?”
“算是吧,我不太懂这个,你能给我讲讲吗?”
“没问题啊。”女生凑过来小声说,“FIMS是运动医学领域的顶级背书,全球顶级赛事的医疗政策都是他们制定的。”
温梨不明觉厉,好像是很厉害。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FIMS的副主席、德国运动医学研究所的主任、还有东京奥运会医疗团队的技术顾问,全是冲着他来的。他上个月发的那篇关于运动员腕肘损伤预防的论文,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今天这个讲座是FIMS专门为他加的。”
温梨沉默了。
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她男朋友的能力。
之前看他总拿本砖头厚的英文书看,她还嘲笑他崇洋媚外,向葵还说他装逼,没想到吧,人家是真牛逼!
之前温梨总觉得他放弃大好前途,跑到深山来给人贴肌贴是大材小用,体现不了他的价值。现在看来她简直是井底之蛙,因为他从来都是开拓者,价值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他在哪,哪里就有价值。
这个认知让她有那么一丝的骄傲。
“谢谢啊。”
温梨默默地挪回了原位。
演讲开始,肖靳予的英文很流畅,也不带口音,但温梨努力听了十分钟就彻底放弃。
听不懂一点。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景点。
“大皇宫……听说拍照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还有湄南河的游船夜市,说是米其林小吃一条街。”
讲座结束,肖靳予被团团围住。那些挂着工作牌的人争先恐后地递名片、追问问题,硬是把四十分钟的讲座拖到一个小时。
会议结束,肖靳予受邀参加午餐。
温梨倒是跃跃欲试,但他还是拒绝了,这边的自助餐不是给运动员准备的,他怕有风险。
两人在酒店吃完午餐,下午就出去逛景点了。
外头日光炙热,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的瞬间,温梨整个人就被热浪裹住。
“好热,要不我们还是在酒店呆着算了。”
肖靳予撑开了一把遮阳伞:“这样呢?”
温梨笑了:“你的装备还挺齐全。”
她跳进他的伞下,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沿着人行道往外走。
不知是肖靳予本身知识储备够足,还是提前做了功课,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自动切换导游模式,给她讲解两句。
“那个是玉佛寺。”塔尖在阳光里反着光,金箔贴面的佛塔亮得几乎刺眼。
“是拉玛一世时期把里面那尊玉佛是从清迈一路请过来的,运了整整一年,拉玛一世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妃子。”
温梨竖起耳朵听。
“她出身平民,进宫之后受尽排挤,但拉玛一世力排众议,封她为贵妃。后来她因病早逝,拉玛一世在她的葬礼上哭到昏厥,下令在她生前住过的宫殿旁边建了一座佛塔,就是这个。”
还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他又给他讲了拉玛五世和他的王后,高僧和一位公主的禁忌之恋,各种传说和野史讲得头头是道。
温梨听了一路,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全是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不好吗?”
“显得你很恋爱脑啊。”
“那我给你讲历史?”
“你讲吧。”
“我先从素可泰王朝开始讲,13世纪泰族人建立了第一个独立王国,兰甘亨大帝创制了泰文,之后经历了大城王朝……”
“停。”温梨抗议。
肖靳予停下来,看着她。
“还是讲爱情故事吧。”
“……”
起码她还能听懂点。
肖靳予无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午后阳光耀眼,把整片寺庙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各种铜瓦鎏金,在强光下形成一种近乎失真的高饱和画面。
温梨仰着脸去看,忽然觉得很像小时候看过的壁画,神仙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种地方好适合许愿,我们许个愿吧。”她突然提议。
“你想许什么愿?”
“许愿世锦赛有个好成绩。”说完她又摇头,“算了,还是许愿我们一直这样开心健康好了。”
世锦赛不是必须拿的,但开心和健康却是必须的,而且这个愿望听起来不贪心,神仙应该会满足他们。
肖靳予看着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那我就许愿你可以愿望成真。”
“你怎么还抄袭我!”
“这叫情侣愿望,需要两个人许。”
“……”温梨噗嗤笑出来:“你真会强词夺理。”
逛了一下午肚子还有些饿了,回酒店的路上正好穿过一条<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街。
温梨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了它,烤串和甜辣酱的香气从巷子里涌出来,勾着她往那边走。
肖靳予阻止不及,她已经跑过去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看着两边商摊,眼睛开始发光。她咽了咽口水:“肖靳予。”
“不行。”
好冷酷无情的拒绝。
温梨:“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你的表情已经替你说了。”肖靳予拉着她的手腕,试图快步穿过这条危险地带。
但温梨的脚却像生了根,她看着路边的小摊,芒果糯米饭、椰子冰淇淋、香蕉煎饼,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夕阳下朝她招摇。
“我就吃一口。”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行。”
“半口。”
“不行。”
“好好好不吃了,我站这闻一闻。”
肖靳予握着她的手腕没敢松开,他真怕他一松开,她就跑过去把人家的摊位啃了。
温梨是真馋的要命,烧心挠肺的难受。
她四处回顾后又盯上一个水果摊,摆着山竹和榴莲等热带水果:“我去那边吃个水果总行了吧。”
“水果也不行。”
“水果为什么不行?”
“不是水果的问题,种植过程中可能会有农药污染,有些农药含有去甲乌药碱,会违规。”
温梨叹了口气。
出来玩却不能吃东西好痛苦啊。
但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世锦赛还有一个月,现在不是赌运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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