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梨梨原上谱_程予yu > 第104页
    温梨慌了,伸手去拍他的脸,他才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发烧了!”温梨紧张的说,“你别睡了,醒醒!”


    她又去摸他的额头,这温度起码得四十度了。


    她之前在培训课学过,外伤后的发烧可能是炎症反应,也可能是失温后的高热。不管哪一种,都必须马上降温,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之前学过的失温应急知识,好像是要降温,同时保暖


    怎么降温,怎么保暖来着?


    她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知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都不在脑子里过夜。队里培训的时候她在底下玩手机,考试就抄旁边人的,现在报应来了,她脑子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薅点草把他包起来?以前的穷人冬天不就是往衣服里面填草嘛,可能有点保暖功效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说干就干,轻声对昏沉中的肖靳予说:“我马上回来,你坐着别动,听到了吗?”


    他模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见。


    温梨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岩石外面。附近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被雨水泡的发亮,她拔了几株,甩甩水,来回搬了几趟,在岩石凹陷的最内侧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她把肖靳予挪过去,让他侧躺着,避开后背的伤。


    然后把自己运动外套脱下来,浸了地上的雨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敷在他额头上。


    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她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卷起来,露出他后背的伤。手机光照过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肿得比几个小时前更严重了,淤血扩散了一大片,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烫。


    她真有点害怕了,一边擦一边叫他的名字:“肖靳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跟我说说话吧,天快亮了,肖靳予?”


    “嗯。”


    “你能听见?”温梨惊喜地蹲在他旁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你刚才说你爸爸是医生,那你当医生也是因为他吗?”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弱的气音:“不是。”


    有回应就好,温梨跟哄小朋友似的哄他说话:“那是为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他脑子转的很慢,隔了很久才说:“班主任、选的。”


    “高中的班主任?”


    “嗯。”


    “为什么呀?”


    为什么。肖靳予闭着眼睛,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当年学校招生办给了他很多专业选择,是班主任相中了临床医学。班主任说他性格孤僻,又没有背景,学医是唯一可以让他不求助任何人、体面生活的职业。


    “体面。”他吐出两个字。


    温梨听懂了,她鼻子一酸,但嘴角还弯着的:“你看,其实你的成长过程中还是遇到过很多好人的,对吧?”


    肖靳予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没有聚焦,她都不知道他这是真的醒了还是无意识。


    “你是……”他说。


    “我是?我是什么,我是好人吗?”


    他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含混,但她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我、爱、你。”


    肖靳予在说爱她。


    温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爱你。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别人眼中,这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话,但是他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他、磨着他、甚至求着他说,他怎么都不肯。她埋怨他冷淡,埋怨他不在乎她,即使分手的那天,他都没有用这句话挽留她。


    后来她才慢慢懂,他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他用行动把“在乎”写了无数遍,却唯独把“爱”这个字锁在心底。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给了对方伤害他的资格。


    他这辈子被伤害过太多次了。


    所以不肯再把心交出去。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可是现在,他烧得意识模糊,在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这三个字。


    等于,把刀递到了她的手里。


    温梨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也爱你,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她握紧他的手,“好吗?能听到吗?”


    “嗯。”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温梨继续给他换额头的湿布,一遍又一遍,手已经冻得发红,但不敢停。


    手机的电量掉到了个位数,她不敢再开手机,只能借着偶尔透过云层的微光去摸索。


    周国强以前跟她说,人最怕的不是遇到困难,而是不知道在困难中还要撑多久,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不知道天亮还有多久,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还能扛多久。


    但她不能垮。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温梨继续跟他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的,就乱说,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队里的事。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至少说话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


    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盼了好久,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天亮之前,要叫黎明。


    肖靳予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红了,她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是高,至少没有半夜时那么吓人了。


    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那件已经半干的运动外套从他身上拿下来,摊开抖了抖,走到外面。


    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山坡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温梨扫了一圈,挑了一棵最高最粗的树,双手抱着树干,踩着树皮的纹路,利落地爬了上去。


    湿透的树皮有些滑,但她小时候爬树的底子还在,那会儿她天天跟人掏鸟窝,爬树比走路还溜。她选了一根结实的高枝,把橙红色的运动外套系了上去。


    风吹过来,外套像小旗子一样展开,等救援队过来,可以很快定位到她们。


    她从树上跳下来,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好身体了,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跟泥石流赛跑,折腾了一夜后,她居然还有体力爬树。


    做完这些,疲惫感才涌上来。她靠着岩石坐下,准备眯一会,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喊的声音。


    温梨立刻激动得站起来,冲岩石外面大喊:“有人!我们在这里!可以听到吗?”


    她嗓子都喊劈了。


    那头传来回应:“听到了!找到了!这边!”


    她转头去跟肖靳予说:“肖靳予,有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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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援队把肖靳予抬上担架的时候,温梨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


    “姑娘,你得松手,我们要固定。”急救员提醒。


    温梨这才松开手,看着他们把肖靳予用绑带固定在担架上。


    “你能走吗?”急救员问她。


    “我可以的。”


    “好,跟紧我们。”


    下山的路不好走,担架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温梨几次差点滑倒,被后面的救援人员扶住。


    到了山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向葵远远看到她们,第一个冲过来,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你昨晚在哪啊!下那么大的雨,还有泥石流,我还以为你……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她嚎啕大哭。


    温梨被她抱得喘不上气,想说什么,嘴还没动,眼泪先下来了了。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


    林姝在旁边打电话联系车辆,很快,救护车和几辆越野车开过来。肖靳予被抬上救护车,温梨二话不说跟着爬上去。


    车门一关,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温梨坐在担架旁边的折叠椅上,车身颠簸得厉害,她得用力撑着才不会被甩出去。


    随车医生动作很快,给肖靳予挂上输液、戴上氧气面罩、贴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温梨看着那些数字,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走。她以前只看他给别人检查,没想到还能看到他躺在下面。


    “医生,”她开口,声音在警报声里显得很小,“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头也没抬:“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你别太担心。”


    温梨点点头,手还攥在膝盖的裤子上。


    忽然,肖靳予动了一下。


    他眉头拧紧,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温梨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温梨,别停……往山上跑……”


    在昏迷里还在喊她。


    温梨又想哭了,她握住他的手:“我们已经得救了,我们没事了,你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似乎听懂了,没再说话。


    救护车在盘山路上转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县医院。车门打开,担架被拉出去,轮子碾过地面,快速推进急诊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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