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肖靳予这样的人才,应该去更前沿的地方,去做科研,去救很多的人,不应该来这种深山老林,给运动员贴膏药,太委屈他了。
肖靳予:“你觉得医生站在手术室,律师站在法庭,运动员站在赛场上,他们被别人注视着,被关注着,所以很有成就感,而队医是站在运动员身后的,没有人看见,就没有成就感了对吗?”
“有点吧。”
肖靳予转过脸看她,遮阳网的碎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不是这么算的,有没有成就感,要自己说了算。”
温梨好像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她逻辑不如他,从小不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那你……是为了成就感来的吗?”
“不是。”
“那你……”
“你知道飞蛾吗?”
这话题跳得太快,她一时没跟上:“你是说飞蛾扑火的那个吗?”
“嗯,飞蛾的一生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如果没有见过光,它们可以一直在黑暗中活着,日复一日,但是一旦见过光源,本能会让它们不自觉地去靠近,哪怕最后被高温灼伤死亡。”
温梨不明白飞蛾跟他前面的话有什么联系,又听他忽然笑了声:“有没有感觉跟我很像?”
温梨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帮他否认:“不像,一点都不像,你才不是飞蛾!”
她不希望这样悲情的比喻跟他有一丁点联系。
肖靳予看着她,遮光网的光斑落在他眼睛里,温梨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晃动的光斑框在他的瞳孔中央。
他笑了一下。
温梨却被这个笑搞得心里发堵,他把自己比喻成飞蛾,那光是谁?
是她吗?
原来他真的是为她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她鼻腔发酸。
“温梨。”他叫她的名字,“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比赛,去拿冠军,而我……只需要看见你就好。”
温梨脑子锈住了,听着他这样卑微的话让她更难受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心脏跳得很重。
她们的对话是怎么忽然提升到这一层的。
“可是、我没有不回应你啊。”
她伸出手,动作比脑子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体温比她要低。
他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他这个人真的是,为什么连表白都要这样模棱两可,他难道不知道她不够聪明吗?她听不懂的。
温梨深呼一口气,还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清楚:“我承认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使是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肖靳予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是想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会分心的,其实……”
“你不用说了。”他忽然打断。
温梨还没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头绪,他就已经替她把话收走了:“我知道。”
他从来都没有想影响她的意思,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他强迫自己塞进“队医”这个身份, 不留一点超出职责的缝隙。
既然无法以爱人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那就以医生的身份,守护她平安走完职业生涯。
他甚至不希望她看见他对她的感情, 因为一旦被看见了, 就会变成关系, 成了关系, 就可能被收回。
他宁愿就这样藏在队医的壳子底下看着她。
“不, 你不知道。”温梨急了,用力攥住他的手, “你让我说完, 我就是有点还没想好怎么说。”
肖靳予看着攥紧自己的那双手,手掌比他小一圈, 手指也是纤细的, 明明这么单薄,却不知哪里的力气,可以举起那么重的杠铃。
“好,你慢慢说。”
“就是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受影响的, 其实现在已经有影响了,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去看你,去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从哪里路过,走在路上的会不会偶然遇到你……”
她哽了一下。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此刻尽数被她自己一件一件抖落了出来。就连她偶然看过的那篇同人文都能让她心神不宁那么久,如果真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分心。
她深吸气,把声音稳下来:“你有没有发现你右边衣袖上的第二颗扣子掉了?”
肖靳予微怔,翻开手腕去查看衣袖,这件衣服的袖口是用卡扣扣住的,一共两颗,右手腕的第二颗果然掉了,只剩一点线头露在外面。
他完全没注意过。
他还没开口询问,就见她笑吟吟地摊开手,手心躺着一颗银色的扣子,圆滚滚的,正是他掉了的那颗。
“你从哪找到的?”
“就刚刚摘草莓的时候,你掉了,我在你后面捡到的。”温梨把扣子还给他,“你现在知道我有多么的关注你了吧。”
肖靳予看着那颗圆扣,手指慢慢收拢,心里忽然变得五味杂陈。他自以为守好了边界,不越界,不打扰,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影响到她了。
“我……”他开口,“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这都是我的问题。”
“所以……你是想让我走吗?”
他垂了眼,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已经开始往下坠了。他不知道走了之后还能去哪,难道他唯一能见到她的这点念想,也要被收走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的工作,想不想做都由你来说了算,再说我就是喜欢偷偷看你,分一点心也不影响的,我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温梨说,“不过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冲成绩,更深的关系我想再放一放,等到我拿下世锦赛。”
“好,我帮你。”他的声音很笃定。
温梨眨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
“那你……”
“你往前走。”他把握住她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我跟紧你。”
她之前哭着埋怨他,她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他却连一步都不肯迈出来。那么现在,该换他来追上她的脚步了。
温梨忽然松了口气,像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都落到了实处,心脏都被熨帖的温暖:“那等我拿到世锦赛冠军,我们再聊这事?不对,万一我拿不到冠军岂不是会耽误了你。”
肖靳予笑了一下:“不会的,你一定能拿到。”
他见过她训练时的样子,见过她提起世锦赛,眼里燃着的光。她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他对此深信不疑。
温梨笑了,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问:“那我们现在……先做朋友?”
肖靳予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
温梨没听清:“什么?”
“好。”他说:“我们做朋友。”
温梨舒了口气,忽然笑了出来:“嗯。”
“不对,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不只是朋友。”她说得无比认真,“我们应该算战友,是要一起并肩冲世锦赛的战友,等我站在世锦赛的领奖台上,我要第一个拿起话筒,感谢我的队医。”
肖靳予笑了声:“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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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和肖靳予在石凳上聊完,气氛还微妙着。老板出来招呼:“后院山坡上有一片梅林,我们家自己种的,想去摘的可以去,摘回来免费帮你们泡梅子酒。”
温梨立马站起来,想去找向葵一起上山。
向葵正跟一伙人凑石桌前打牌,头也没回:“不去,我这会儿手气正顺,赢了不少呢。”
“你又打牌?赌瘾怎么那么大。”
“小玩一点,好不容易凑到这么多人,你要加入吗?”
“我才不,我去摘梅子,摘了不给你吃。”
温梨坐车下山的时候就看过那片梅林,隔老远都闻到梅子酸甜的味道。食堂的饭菜健康归健康,就是少油少盐,味道太淡,她有点想吃酸的了。
她拿上外套往后山走,刚跨出农家乐门槛,身后响起脚步声:“我和你一起。”
温梨回头,肖靳予已经跟过来了,手里拿着她的遮阳帽,递给她:“山路不好走,一个人不安全。”
温梨把帽子扣上:“好。”
从农家乐的后院出来,沿着土路往山上走。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但山间风大,并不觉得热。温梨走前面,肖靳予落后半路,俩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
她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刚才他们才说好做朋友,但是“朋友”到底要怎么做?她也不是没有男生朋友,跟朱之毅就没顾及,口无遮拦的让他喊爸爸也无所谓,但是肖靳予不行。一靠近他,心跳就会乱,没法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
温梨心里正纠结着,眼前忽然映入一片红艳的梅林,熟透的梅子一颗颗缀在枝头,在风里晃,闻着就口齿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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