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心理学课本中的名词“自我欺骗”,出于对失去的恐惧,大脑反复暗示自己最坏的结果,假装这就是真相,直到对此深信不疑。
“不是故意这么想的?”温梨抬眼,眼眶忽然热了,积攒了快一周的委屈涌了上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什么样,你感觉不到吗?”
“……”
“你感觉不到,我有多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肖靳予喉结滚了一下,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可以感觉得到,他只是不敢相信,她对谁都那么好,队友、朋友、季丞……
甚至是刚认识的阿丰。
他不敢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 更不敢相信自己配得上她对他的好。
温梨吸了吸鼻子, 别过脸去:“算了, 我不想说了, 你让开,我要出去。”
温梨知道, 肖靳予从来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只是不爱说话, 但他逻辑缜密, 语言表达能力优秀, 每次她伤心或心烦的时候,他都能精准戳中症结, 三言两语就开解她。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 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一定有本事让她感受到。
他明明就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他没有。他永远把情绪藏在冷淡的壳子里, 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不知道他的心究竟在哪里。
是爱还是喜欢。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不起。”肖靳予说。
又是对不起。
她不想再听到这个了。
她要的不是道歉,是他明明白白的爱,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这些,他都没有给。
温梨用力推开他的胳膊, 拉开门离开了。
回到家,队里知道她受了伤,特意批了长假, 让她在家静养,直到国家队集训前都不用再回训练馆了。
这下倒好,季丞直接把她当成了重点看管对象,连门都不许她随便出。
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往届的比赛视频。
肖靳予给她寄了东西,医用冷敷贴,便签上用红笔标清了时间、贴敷时长,连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
季丞取快递时脸都黑了,骂骂咧咧说要扔掉。
温梨拦下来了:“不许浪费。”
她不是舍不得冷敷贴,而是舍不得便签上的字。肖靳予的字体很工整,飘逸但隽秀,不是那种潦草的医生体。她以前很喜欢他的字,还想过让他写句话印到手机壳上。
“我走了。”季丞每天出门前,都要咔嚓一声把大门反锁,钥匙揣进兜里才肯走。
温梨窝在沙发里翻白眼:“季丞,你幼不幼稚?”
季丞靠在门上,脑子里是肖靳予那张冷脸,那张脸确实容易勾引他妹这种颜控小丫头。
他越想越不放心:“我怕你经不住诱惑,转头就叛变,出门找他了。”
温梨还真 “叛变” 了,倒不是因为冷敷贴,而是因为阿丰发来的微信。
阿丰出院了,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温梨原本不想去的,也是怕再遇到某个人,但阿丰说后天是他的生日,她就不好回绝了。
大梨士:【生日快乐,我一定会去的】
阿丰:【好^o^】
大梨士:【你的腿怎么样了?】
阿丰:【可以拄拐走路】
大梨士:【那就好,上下楼梯记得慢点】
温梨又想起肖靳予,他估计也要去的吧。
想了一下,温梨问他。
大梨士:【你是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吗?】
阿丰:【还有几个朋友,阿予没空在值班】
这样啊。肖靳予不来,本来应该松了口气才对,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失落。
_
在家闷了三天,温梨早就按捺不住出门透气的心思了。
她提前挑了个适合康复的护膝礼盒,又抱了一束开得热烈的向日葵,按着地址找到了阿丰家。
阿丰租住的是一间城中村的阁楼。房子不大,逼仄的楼梯上去只有一间紧凑的开间,却连着一个格外敞亮的露台,风裹着巷子里的槐花香吹进来。
阿丰正架着双拐站在露台边,给花盆里的花浇水。
他住了那么久的院,花也没人照料,大多都败了,只剩几株坚强的太阳花和月季还挺着腰。
温梨过去帮忙:“你慢点,我来吧。”
他笑着放下水壶,拄着拐给她比划每一株花的名字。
“这是给你挑的护膝,还有这束花。”温梨把东西放下,笑着打趣,“就是我的花只适合插在花瓶里,不如你的,能扛得住风风雨雨。”
阿丰:【你的也很好,很漂亮的】
两人在阳台聊了会儿天,阿丰的几个朋友也来了,都是聋人,他之前去上通用手语课时认识的。
可惜温梨手语会的不多,看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只好去一旁干点活打发时间。
她把开败的花铲了,松了土,撒了花种,就等好天气看它们破土而出了。
温梨拍拍手,站起身:“我去洗个手。”
阿丰给她指了卫生间的位置。
她顺着楼梯下来,正好听到有敲门声。
温梨去打开门,很意外的,来人居然是程希灵。
“梨梨?”比她更惊讶的是程希灵,“你怎么会在这?”
温梨摸着后脑勺:“阿丰邀请我来的。”
她一脸狐疑:“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就住院那会儿熟起来的。”
“哦,我可以进来吗?”
温梨侧身让开,程希灵刚迈进来,被楼梯边的阿丰看到,他敛起笑意,拄着拐快步走到门口,用身体挡着门框:“你走!你走!”
他用含糊的发音喊着让她离开。
温梨:“?”这什么情况。
程希灵也跟他拗上劲了,用力推着门,非要进来:“阿丰,你干什么,让我进去。”
阿丰不听,死死抵住门:“不!你走!你走!”
程希灵秀眉微蹙:“你能别孩子气了吗?你能躲多久,一辈子都打算躲着我了吗?”
阿丰依旧充耳不闻,他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只要听不见,就可以假装这场难堪的分手不会到来。
门外的程希灵用膝盖推着门,趁他力道放松的时候,把手伸进门缝,用力给他比了一段手语:【你就算是躲着,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阿丰的脸色瞬间白了。
程希灵趁机挤进来,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几位阿丰的朋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阿丰才来海市不到一年,居然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还以为他就认识她跟肖靳予。
但也只一瞬,她又恢复了平静,拉着阿丰往屋里面走。
阿丰被他拽的一踉跄,进屋就甩开了她的手。
阿丰:【你别拉我】
程希灵:【不要再闹了】
阿丰:【我没有闹,明明是你嫌弃我,嫌弃我听不见,才要分手的对不对?】
程希灵:【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提分手只是因为……】
阿丰看着她,眼睛不自觉红了。
程希灵叹一口气:【是因为我们没有共同语言,阿丰,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的生活、我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跟你分享,也分享不通】
阿丰的手势越来越急:【为什么,你可以给我分享,我可以听,我也可以看唇语,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学的!】
程希灵无奈地说:“你学不了的。”
阿丰执拗回:【我可以学】
程希灵看着他,字字戳心:【那你知道我是学音乐的吗?大提琴你知道吗?】
他知道啊。
程希灵又说:【交响乐团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了。
程希灵:【我站在台上演奏,我想让我的男朋友来听我的演出,想让他欣赏我的音乐,想让他读懂我,我想跟他有灵魂上的共鸣,你能做到吗?】
阿丰咬唇。
程希灵:【你不能的,不是吗?】
他是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她所说的世界,他只知道她喜欢音乐,知道她拉琴的时候很好看,更多的他理解不了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是听不听得见的距离,而是完全无法交融的两个世界。
程希灵跟说他:【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我试过了,我试着跟你讲我的演出,讲我的曲子,可你听不懂,我看着你努力迎合我的样子,心理也很难受,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合适,不如就到这里吧】
后面的话他不想再看了,转过身去背对她。
程希灵觉得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再傻也可以听懂,她把带来的生日礼物放到床头,转身要走。
刚开门就看到门口堵着四个男生,个子都很高,站在那像堵墙,围着她,气势汹汹的。
程希灵有些害怕了:“你们要干什么?”
男生们还没说话,就被阿丰冲过来拦住了,他推着他们给她让开一条路:“你走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