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愣了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好像是在生气。
虽然说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平时就是一张面瘫脸,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这种冷硬疏离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被靳茉骗去送饭那次。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看着他的脸,昏暗光线也遮不住的惨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但眼尾却是红的,虽然他这样子很可怜,但又莫名的……诱人。
她的小心脏颤了下。
脸色这么差,是又发烧了吗?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啊?”
手腕被他猛地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像划开了一道很长的隔阂。
“别碰我。”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一瞬,她像是定住一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几分错愕。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别开了目光。
防盗门再次合上。
温梨就这样看着他被黑暗一寸寸吞没,仿佛那扇门是一道界线,门缝越来越窄,窄成一道光隙,里面是他的世界,铜墙铁壁,谢绝来客。
温梨怔在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拖着行李箱往回走。
不让碰就不让碰,谁稀罕。亏她还担心他,大老远赶回来,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拿她出气吗?
混蛋。
她没打车,就这么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学校走。路上石子硌着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路过一条摆摊的街道,有个奶奶喊她。
“姑娘,买金鱼吗?”
大概是那个名字引起了她潜意识的联想,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奶奶以为她感兴趣,热情地招呼:“很漂亮的泰狮,你来看看。”
确实很漂亮,胖嘟嘟的,通体是半透明的橘,游动起来尾巴层层叠叠,好像一匹摊开的绸缎。
温梨捏了一小把鱼粮,食指沾着伸进水里,还以为它会出来跟她互动,结果立马缩到了鱼缸的角落里。
什么嘛。
温梨很受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冷冰冰的,碰都不让碰。”
“养熟了,它很亲人的。”说着,老奶奶把手伸进去,那条退缩的小鱼竟然慢悠悠地出来了,在她手心缓缓游着。
温梨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金鱼居然真的会亲人?
“你看吧。”老奶奶笑着看着她,“金鱼普遍胆子比较小,因为它的天敌比较多,对危险持有的警惕性很高,就算是在安全的鱼缸中也难以消除,所以我们要有点耐心,让它有安全感。”
温梨点点头。
“当然,要是它还是太胆小,总躲着你的话,可以饿两天再喂,这样它就会克服恐惧,主动出来吃东西了,不过也不能饿太久,会饿死的。”
最后,温梨买了条泰狮,老奶奶送了她鱼缸。
她抱着鱼缸往回走。
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脸上。
她想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条金鱼养不熟,就换这条好了。
混蛋肖靳予。
你就自己饿死到角落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当然只是梨梨视角)
第32章
清晨, 淡青色的天幕刚褪去一点夜的墨色。
肖靳予晨跑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半糖”门口。
天还早,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姜舒婉正弯着腰收拾门口的新品立牌, 看到他的时候辨认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是那天梨梨的朋友吧?”姜舒婉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回头看他, “快进来吧。”
他跟进去,店里还没有客人, 机器也还关着。姜舒婉走到柜台后面, 边系围裙边问他:“想喝点什么?”
“一杯黑咖。”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好。”
她摆弄着机器, 随口跟他搭话:“你也是海大的吧, 哪个学院的呀?”
“医学院。”
“跟季丞一个学院, ”她笑了,“你们都太优秀了, 医学院的分数可高了, 能考进去的都是学霸。”
他看着她把咖啡粉压平,手柄旋进机器里, 蒸汽冒出来, 问她:“你跟季丞很熟?”
“也不算熟,就是住对门的邻居。”
肖靳予点头,手指搭在柜台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他……跟她女朋友关系好吗?”
印象中季丞对她挺差的。
可她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 他早已知道答案。就像拿手去碰触烙铁,他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的想确认到底多疼。
“挺好的啊, 我经常在他家看到梨梨,小姑娘嘴又甜,特别招人喜欢,季丞可真是好福气,季丞这人啊嘴硬心软,别看他凶巴巴的,实际上可会心疼人了。”
“……”
“你先去坐一会儿,咖啡马上就好。”姜舒婉背对着他,拿杯子去倒冰块。
等她端着咖啡转过身的时候,柜台前已经空了。
店里也没人,去哪了?
冬天的风有些寒凉,从背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沿街走着,路边店面大多还没开,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人行道上,灰蒙蒙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独是需要对比才感受得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人生得过且过,日子无波无澜。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她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她莽撞又不讲道理的闯过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曾以为,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现在才知道。
她其实对谁都好,阳光照到哪里都是亮的,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里,让她偶然看见了他,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理智在告诉他,他应该忘记她,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欢喜,都该原封不动地打包好,放回原处。
_
温梨最近爱上了养鱼。
宿舍书桌上摆了个球形的玻璃鱼缸,一条橙红色的泰狮在水草间摆尾穿梭,她没事的时候能趴在那盯大半个钟头。
付琴最先觉出不对劲,啃着黄瓜,过来问她:“你窗户纸捅的怎么样了?”
温梨叹着气:“什么窗户纸,窗户都没了!”
姜早听到后也靠过来了:“吵架了?”
“也没吵架。” 温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鱼缸壁,看着受惊游开的小鱼,声音闷得发沉,“就是他突然不理我了。”
付琴在一旁啧啧两声:“搞冷暴力的男人,最可恶了。”
姜早附和:“你也别难过了,他这种孤僻的性格看着就头疼,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付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我推你个帅哥?”
温梨没接话,依旧趴在鱼缸前逗鱼:“你看它多乖,虽然胆子小,可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多给它一点时间,总会放下防备,慢慢靠近我的。”
“你说的是金鱼吗?”付琴一头雾水。
温梨抬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付琴:“……”
这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
痛苦的期末周熬完,终于迎来了假期。
寒假期间宿舍闭楼,温梨怕自己的鱼饿死,索性打包行李搬回家。
季丞开车来她宿舍楼下,看到她抱着个比人还宽的鱼缸出来,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你还在宿舍养鱼?这不是退休大爷的爱好吗?”
温梨回赠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养鱼可以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室内湿度。”
“问题是你养得活吗?”
“废话,你这种体弱多病的弱鸡都能活着,我的鱼凭什么不能活。”
季丞嘴角抽了抽:“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温梨立马抱紧鱼缸,闭了嘴。
前几天海市刚下过一场雪,路上积雪未化,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回家换完鞋,她抬头就看见爷爷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唠嗑。
她把的鱼缸往玄关柜一放,蹬蹬蹬就扑了过去:“爷!奶!我可想死你们了!你们想不想我呀?”
“想,”奶奶拉着她坐下,“我们小梨上学累不累啊?”
“累,”温梨顺势挤到俩老人中间,苦着脸吐槽,“可累了,奶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看见书就头疼,这俩周啃完了四五本厚书,背得我脑仁都快炸了。”
“呦,那是辛苦了。”奶奶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转头给旁边的爷爷递了个眼色。
爷爷心领神会,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拿去买点零嘴,补补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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