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令人作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还没讲完我的故事,或者说,你的故事呢。”
杰森没有转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佐伊身上。她看起来…还好,没看到外伤,杰森有些意外。
“瞧瞧你,birdboy,总把小丑叔叔想的那么坏。”小丑摇着头,舌头抵着牙齿,刻意嘬出做作的啧啧声,“毛色相同的鸟儿总是聚在一起,坏孩子就爱和坏孩子一起玩。”
咔哒。手枪上膛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坏孩子该受到惩罚。”小丑拖着语气,“是不是啊,小厨师,你和我的哈莉说了什么,然后——她忽然就不爱我了。”
佐伊瞳孔震颤,她看见小丑用枪抵着他的后背。
“别慌。”她的声音轻的像在做口型,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她甚至还在试图朝他微笑。
杰森慢慢地将手伸进外套里侧的口袋,他没去动手解那些绳子,没那个必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木雕。
“在家里等我,别担心。”杰森下意识露出一排牙齿,他想身体力行地给她示范一下什么叫做笑容,可惜头罩挡住了他的精彩表演,“以及,别慌。”
他轻轻地将木雕向上抛去,那个简陋的小图腾浮上半空,停留在佐伊的头顶。一道刺眼的白光,一声只有在游戏里才听得到的“咻——”的音效,杰森就知道她安全了。
“啊,啊。无趣的小鸟。”小丑的嘴角夸张地垮下去,“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找乐子,是吧?你破坏了最好玩的部分,你我都很熟悉的部分,让你最爱的人看着小丑叔叔是怎么狠狠揍你的部分!”
杰森转过身,小丑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他想放声大笑,想大声咒骂,想让这个胆小到必须抓住他最大的弱点才敢对上他的丑角赶快动手开枪。
在那个声音响起之前,他的脑袋里有无数个想法,至少一半都是充满讽刺的笑话。他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第一颗子弹,手臂受了点无关紧要的擦伤。他扑向小丑,拗断他的胳膊,和他扭打在一起。他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小丑的脸上,砸的砰砰直响、血沫飞溅,然后——
然后,那个平直无波的滴滴声响起,他的脑袋忽然就变得一片空白。
滴、滴、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五步开外那个滴滴作响的东西,亮起的屏幕上,血红色数字一板一眼地跳动,代表时间正冷酷地流逝。
“但是你瞧,”小丑咧开嘴,露出一排血淋淋的牙齿,“小丑叔叔还给你准备了其他游戏。”
鲜血从指缝间滴下来,粘稠、湿润、温暖。他知道小丑想让他干什么。
“我应该先杀了你。”他拔出自己的枪,对准那张爬满了狰狞笑容的脸。
“哦,得了吧。”那张丑恶的、惨白如纸的面庞上的笑容又扩大了,杰森能看见他淌着血的牙龈,松动的牙齿,吞咽血水时滚动的喉咙,“你我都知道那是谎话,你下不了这个手,都怪蝙蝠老爹把你教的太好了。”
砰的一声,枪柄砸在小丑的脸上,脱落的牙齿飞过半空,落在地上咕噜噜打转。
“真没礼貌。”小丑仍然在笑。无论什么样的痛殴都无法让那个癫狂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杰森早知道这一点。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看着点时间,炸弹不等人啊。”
六分钟。
杰森确信这足够他拆掉一个炸弹,但他为什么要陪这个扭曲的疯子玩游戏。
“我也可以把你扔在这等死。”就像你对我做过的那样。
“哈,哈!我就等着你这么干呢。”小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倒气,听起来像只被人扼住脖子的将死之鹅。
“想一想,聪明的小鸟。蝴蝶那样的小东西都能引起一场龙卷风,那一个炸弹能引燃几千公里外的…让我想想,一、二…三十六个炸弹!也不怎么令人意外,对吧?啊哈哈哈哈!”
杰森用力闭上眼睛,试图眨掉小小的灰色细胞为他呈现出的逼真画面——另一间黑暗、狭小、空气稀薄的仓库,三十六个挨挨挤挤的襁褓。每个婴儿都抓着、抱着、吮吸着他们身旁那个能带来一点点热量的东西,三十六个散发着硫磺味、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
四分钟。
哥谭今天的温度是零下十度。爆炸发生后的两分钟,那些四散飞溅的残骸就会开始结霜;十分钟,没被烧个精光的碎布和还能看出形状的肉块会结结实实地冻在一起;三十分钟,他们得用上一把铲子,好把天花板和墙上的碎肉与冰渣一起铲下来还给受害者家属。
杰森拔出匕首,撬开炸弹外壳。他以为自己会想起希拉海伍德,可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教会他如何拆弹的人的身影。
最初的时候他还不熟练,他会过于果断地朝着错误的线下剪刀,害得假设里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某一个被绑架的倒霉蛋,教室里十几个无辜的孩子,慈善晚宴上的上百位宾客——通通被炸上天。
一旦他掌握了这门技术,拆炸弹,挑选正确的线,剪来剪去,就都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于是杰森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掐准时间,把倒计时定格在最后一秒。他像个动画片角色一样用手腕抹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甩掉,用胳膊肘碰一碰布鲁斯,“真是千钧一发啊,是吧?”
他还记得那时布鲁斯脸上的笑容,那种“你想玩玩,没问题,接受挑战”的笑容。隔天早晨被闹钟叫醒时,杰森花了五秒钟才意识到他的闹钟听起来不太对劲。
从床上弹起来又花了他两秒钟,翻找工具箱花了一分钟,他又兴奋又紧张,掌心里汗津津的。倒计时三分钟,杰森志在必得地拆着那些小零件,闹钟里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惊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手里的工具险些脱手。他从没觉得芭芭拉史翠珊的声音这么吓人过!
倒计时三十秒,十秒,五秒,就差一点,只差最后一——Shit!!
他的闹钟爆炸了,只不过喷出的不是火药和炸弹残片,而是布鲁斯参加宴会时偶尔会用的香水,鬼知道那是什么牌子。杰森用力挥手,试图把那些弄得他鼻子发痒的味道扇走。他一头扎进浴室,狠狠搓了自己二十分钟,最后还是逃不过往脏话罐里丢一块钱,并香喷喷地去上学的命运。
杰森剪断最后一根线,炸弹的倒计时定格在个位数。明知道不可能,杰森却恍然觉得他嗅到了那股曾让他苦恼了一整天的香味。
仓库里只有干燥呛人的尘土味、火药味、浓重的血腥味——从小丑的断腿里潺潺流淌出来。杰森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人在他拆炸弹的时候从背后给他来上一闷棍,所以,打断小丑的腿会是个好选择,明智的选择。
“没劲、没劲,没劲透顶——!”小丑咧着嘴,胡乱拍着巴掌,“以为自己又成了拯救世界的小英雄了,是不是?不过我得说,我也更喜欢你长得没那么高的时…”
——砰!
拳头砸在眼眶上的闷响比丑角的独角戏更悦耳,他鼻腔里的血味够多了,不然他该把匕首插进小丑的肩胛缝里。
杰森拖着小丑走向仓库门口。不,他不会杀了这个可悲的疯人,那太便宜他了。小丑只配死在无名鼠辈手下,死在没人在乎他,也没人会记得他的地方,被一个他从来不会正眼去瞧的无名小卒杀死。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退场,他的死法和最底层的街头混混没什么两……
滴、滴、滴。
先是一个,紧接着又是一个。
“瞧啊,小鸟,蝴蝶在扇它的翅膀,嗬,嗬,嗬!”
然后又是一个。
滴、滴、滴。
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腿,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流就已经把他的背烧的滚烫,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不。
不,不,不!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局,fuck!他绝对没准备好再死一次也绝对不会和这个*&%的丑角死在——
杰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拉他的手腕,又好像有人在使劲推他的背,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揉在一起拧了一遍,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险些吐在头罩里。
他能闻到远远传来的焦糊味,数百米外,仓库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直卷而上,舔舐着天空。
等一下。如果那儿是仓库,那他是怎么……
“正好赶上!”
杰森惊愕地朝声音来源低下头,顶着乱蓬蓬红发的男孩仰着脸,朝他竖起大拇指。
此时此刻,他想伸手摸摸那颗红脑袋的冲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第115章 115.巴特的平安夜:A Nonsense Christmas
09:00
吃完最后一块早餐三明治,巴特穿上外套,戴上手套,冲出门清理前院车道上的积雪。
09:01
想假装没听见麦克斯的大喊大叫,但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于是不得不放弃用神速力,转为用普通速度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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