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叶南扶问道:“怎么了?”
殷烬翎这才回过神,忙道:“他的眼睛为何……?”
“那是血脉极度纯净的表现。”叶南扶道,“先祖碧血麒麟生有一对碧绿色眼瞳,可如今的血麒麟族早已经没了这一特征,因此没有人在见过他这双眼睛后,还会怀疑他的血脉纯净与否,当初也正是这点,让族内长老们承认了叶顺兮,从而极力促成他回归家族。”
“可前代魔君不是一直不信嘛?”
“那是个傻子。”叶南扶轻嗤,“始终觉得叶瑾儿用幻术制造了异瞳,就像先前始终相信她有个外头的野男人一样。”
说话间,后面一辆马车也驶了过去,最后这辆车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魔君的队伍过去之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开始散了,二人也下了茶楼,见天色开始暗了下去,于是在附近寻了个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殷烬翎正在客房里啃着早点,突然听见外面一片喧闹,她从窗户里探头一瞧,只见客栈正对面的墙上贴了个告示,一大群人正围在告示旁讨论得热烈。
她好奇心起,于是出了客栈,灵活地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去。
告示内容是欲寻一名良医,请有意者前往魔君故居,如若被选中赏金丰厚,落款是归墟宫。
啥意思?魔君这是病了?
周遭人群也议论纷纷。
“君上要征召大夫,我没看错吧?归墟宫是没人了么?”
“要我说,谁敢去替君上瞧病啊,怕不是嫌命长!”
“君上以往也常来岐阳,基本都是去故居转一圈就走了,今次不但住下了,还要请大夫,这是怎么一回事?”
殷烬翎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看到上边“赏金丰厚”几个字,穷鬼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心痒痒的,打起了小算盘。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让老哥去应召……
她转身挤出人堆,回到客栈将正睡得迷蒙的叶南扶抓了起来。
“老哥,赚大钱的机会到了,快跟我来。”
叶南扶稀里糊涂地被拖了起来,刚套上外袍,客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四五个布衣短打的江湖人士闯了进来,皆扛着刀,当先一人抖开手里的纸条,瞥了两眼。
“叶述是吧?杨氏旅社说你假充血麒麟族人,在他家欠了三十万灵石,托我们前来追债,你若是还不上,我等只能将你绑回去交差了。”
叶南扶从容地将外袍系好,无比镇定道:“你们来抓叶述,关我叶南扶什么事?”
几个江湖混混都愣住了,互相看看,俱一脸茫然。
“不好意思啊,我们再去确认一下,刚刚多有打扰,得罪了哈。”
几人困惑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忙合上了门。
叶南扶一改方才的淡定,连忙拉起殷烬翎,一把推开窗户。
“快,跳窗走。”
殷烬翎点点头,一脚踩上窗边:“抓紧。”
接着,她一把抱住叶南扶的腰,足下一蹬窗框,整个人凌空跃起,尔后稳稳落在了地上。
甫一落地,身后客栈处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是他们!快去抓啊!”
殷烬翎逃跑之余,扭头瞟了一眼,是那山羊胡,他正指着自己的方向,对着刚刚那几个江湖混混叫喊。
那几人有点犹豫:“可是他说,他叫叶南扶,不叫叶述啊。”
“他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啊,那我还叫叶顺兮你信不信?”山羊胡有点崩溃,“快去追啊,再慢点人就跑了!”
“哦哦。”
被撵着逃窜了好几条街,殷烬翎喘着气道:“老哥,我们往魔君故居跑。”
叶南扶眉头一皱:“为何?”
“刚刚没来得及跟你说,魔君贴了告示要重金征召大夫,你前去应召,他们定然不敢再追来。”
叶南扶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许了这个办法,拉着殷烬翎转了个方向,朝魔君故居而去。
又拐过数个弯,遥遥望见那座平平无奇的小民居,院门口立着两个按着刀的卫兵,那卫兵见两人直直朝此处奔来,立刻警戒起来,刀半出鞘,冲二人声色俱厉道:“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别误会,别误会……”殷烬翎气喘吁吁地指着叶南扶道,“这位是大夫……”
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二人,其中一位道:“报上名来。”
殷烬翎正想说话,忽然背后被叶南扶扯了扯,他抢先答话道:“在下白草枯,这位是小徒阿翎,听闻君上在征召医者,特地前来应召。”
殷烬翎眼皮一跳。
老哥这假名我怎么听着这么毒呢?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梗,你听听这像个正经大夫的名字嘛?人家还能信你医术卓绝,放你去替魔君诊治?
卫兵收刀回鞘:“行,我先进去通报,你们在这儿稍候。”
殷烬翎:……?真信了?
殷烬翎在门外焦急地搓着手等候,时不时往后望一眼有没有追兵赶上来,所幸卫兵回来得很快,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竟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进了里面。
一进院子,殷烬翎便看到,先前来参观时紧闭的那扇屋门此时打开了,一队玄衣卫兵正分立在屋门两旁。
一个略显瘦削的少年端坐在屋门里边,两列卫兵的正中央,他身着霜白色宽袖外袍,腰系暗红色束带,内搭一件朱红色中衣,领口和袖口处露出几朵金线绣的红莲,他座下是一个十分精巧的木质轮椅,听见二人的脚步,少年朝院门方向露出一个欢迎的笑来。
叶南扶暗暗拉住了殷烬翎的袖子,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殷烬翎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自己现下是这“白大夫”的小学徒,自然得跟在师父后边走才行。
待两人走得近了,那少年拨动一下扶手,轮椅转了个身,往屋内而去。
“二位请随我来。”
进了屋,殷烬翎不动声色地转着眼珠,悄悄扫视着里边构造。屋门在身后被合上,一时光线相当昏暗,令她险些看不清脚下。屋子格局简单,进门是个不算宽敞的中堂,右手边有个小门,门锁上生满了锈,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绕过中堂则是一个狭小阴暗的厨房,只留有一个几寸见方的小窗,灶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厨房侧边是通往二楼的木质阶梯。
少年冲二人笑了笑,道:“轮椅上楼诸多不便,只能让先生自行上去了,还望见谅。君上就在楼上等候先生。”
殷烬翎本以为要医治的是这位轮椅少年,但听他话中意思,似乎是魔君要召见。
叶南扶一言不发,转身向阶梯走去。
殷烬翎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人家也是坐着轮椅来迎我们,这么一声不吭似乎不太妥当,但见叶南扶已经上了几级阶梯了,殷烬翎只能先跟上去。
可她刚跟过去几步,却被叫住了。
“君上只召见先生一人,麻烦这位小童在此处稍候。”
殷烬翎刚迈上台阶的脚步顿住了,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叶南扶,叶南扶恰也在此时回头,四目相对,叶南扶眼里光影明明灭灭,最后他冲她无声做了个口型。
——等我。
殷烬翎缓缓将步子收了回来,退到了那轮椅少年旁边,而叶南扶也继续往上行去。
没了叶南扶在身边,身边又尽是魔君的人,殷烬翎头一回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这位小童,你家先生可是有什么疾病,为何一直没听他出声?”少年忽然道。
这一说,殷烬翎便想起方才叶南扶失礼之举,于是矮身对那少年道:“先生脾气古怪,失礼之处,莫要与他计较。”
“无妨,医术精湛的医家总会有些个人风格。”少年温和笑道,“冒昧问一句,姑娘是何许人士?”
殷烬翎暗叫不好。叶南扶进来时报了假名字,显然是不想透露身份,可他此刻不在身边,她只能硬着头皮瞎编。
“岐阳人。”
“哦?”少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姑娘似乎没什么岐阳的口音。”
殷烬翎心里叫苦,先前在岐阳接触的人并不少,寻思着也没什么口音啊。
她只能装傻充愣,道:“是嘛,不过口音这种东西自己也感觉不出来,哈哈。”
“姑娘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想着先前或许在何处见过,这才有此一问。”少年又恢复了笑,“唐突了。”
殷烬翎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好尴尬啊。殷烬翎心想,她心中不知为何,对这瞧着温和的少年存着一丝莫名的戒备,不愿与他透露太多,便只能这般应付。
老哥那边能不能快点结束,或者随便来个人拯救一下我这贫瘠的聊天啊。
殷烬翎内心的祈求得到了回应,一名卫兵自屋外进来,向少年俯身汇报。
“司空大人,钟山那边派了特使,正在归墟宫等候,那边给大人发来通讯,问君上何时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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