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殷烬翎嗤之以鼻,现在的殷烬翎逐字学习。


    但是,让老哥帮什么忙好呢?


    他近些天一直忙碌,我却终日无所事事,能有什么事需要找他帮忙的?


    殷烬翎戳着太阳穴,冥思苦想半天,一筹莫展。


    不过隔壁似乎安静许久了,殷烬翎从墙缝里窥了一眼,发现两人都不在,估计是趁着这会儿没下雨,上法阵那儿去了。


    屋子里待好几天了,她也寻思着出去走走。


    雨虽停了,天却还是阴阴的,地上的水洼里映着发白的云幕。


    殷烬翎望着眼前与梦中如出一辙的青石板路,不由想起梦里在这条路上发生的事,她顿时头皮一麻,掉头就走。


    可刚走出一步,隐约听到叶南扶的声音,她又停下了脚步,侧耳仔细辨认。


    “麻雀!”


    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叫的“阿梨”,老哥还是熟悉的老哥。


    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就来到了无往法阵旁,见到了叶南扶和楼心月。


    楼心月盘腿坐在石台上方,正用灵力雕刻着某处磨损的阵法纹路,法阵之上金光流转,叶南扶则立在石台底下,抱臂盯着法阵的灵力波动。


    看到叶南扶的脸,她脑子瞬间“嗡”的一下。


    坏了,她现在一看到老哥,脑子里就响起梦中他唤她“阿梨”的声音。


    听见殷烬翎过来,他转头匆匆瞥了她一眼,道:“帮我个忙,可以吗?”


    殷烬翎回过神:“啊……什么事?”


    “楼家的书房里,应该还剩几本关于法阵的书籍,劳烦帮忙找一找,带过来。”


    “哦,好的。”


    殷烬翎愣愣地应了,转身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老哥吃错药了?平时他说话有这么客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这算是……在请求我帮忙嘛?


    -


    这书房显然是楼传雪从前常待的地方,桌案和架子上摆着许多他的个人物件,墙上挂着一把积满灰尘的旧剑,以及一幅底色早已变得灰扑扑的画。


    殷烬翎凑近仔细瞅了瞅,画的是个长身玉立的白衣人,由于成画年岁久远,墨色已半褪,瞧不清这人面容。


    她在桌案上堆的书籍中翻找起来,书不多,很快就挑拣出了其中两本,还剩下一本封页上没有字,她摊开看了看,是楼传雪写的手记,里面记载了不少他仗剑江湖时的见闻。


    “听闻巴子别都有大妖现世,肆虐其地,近欲往而观之。”


    这本手记的末尾停在了此处,其后书页皆是空白。


    “巴子别都?”殷烬翎皱起眉,觉得这个词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取出仙愿榜,上百闻典籍馆查了查。


    “巴子别都”是酆都在一千多年前的旧称,后因大乘皇位更替、领地分裂割据等原因,曾一度改名,再度统一后改称为酆都,纳入蜀郡管辖范围。


    殷烬翎摸着下巴思索。一千多年前的旧称啊……但酆都妖王应该是两百年前的事吧。也是,楼传雪毕竟两千来岁了,中间历史更迭,改过那么多次名字也记不住,此处大约还是习惯性地叫了旧称。


    她忽然间愣住了。


    殷烬翎记得,当初在讨论楼传雪去向之时,叶南扶曾随口道出了“巴子别都”这个词,其后又很快改了口,莫非他也是习惯性叫了旧称?


    -


    雨停的几天里,法阵的修缮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眼看着残缺的法阵一点一点地被填补上,殷烬翎不由暗暗叹息,自己正在谋划让叶南扶告白的大计,要是也能像法阵修复这般顺利就好了。


    恋爱攻略第二条,制造危机感。通过虚构或引入一个竞争对手的方式,来激发对方的危机意识,令对方感到再不采取行动就会失去自己。


    殷烬翎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先前在酆都时舒暝曾点破,老哥对他敌意十足其实是在吃醋。


    她打开仙愿榜交流区,随便找了几个舒暝的拥趸发的帖子,盗了些文案和配图,自己发了出去,并仅对仙友栏中的楼心月可见。


    楼心月目前还用着她哥哥的仙愿榜。本来亡故仙家的仙愿榜是要交由仙盟回收的,但在楼传雪屠村一案平反昭雪之后,仙盟为了对楼心月表示歉意,默许了她继续持有兄长的仙愿榜。


    楼心月也是个仙愿榜重度用户,时常能瞧见她在发记录修行生活的片段。并且楼心月这段时日与叶南扶交流频繁,她若是瞧见了自己这么多吹捧舒暝的帖子,指定也会教叶南扶知晓。


    殷烬翎志得意满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回必定能有所突破。


    效果似乎立竿见影,隔天楼心月就找上了殷烬翎,手指绞着衣袖,踌躇了好久也没能开口。


    殷烬翎对她的来意心知肚明,可仍旧作出一无所知的模样:“心月可是有话要说?”


    楼心月垂着头,将袖子攥得更紧了:“我……我是想问问,那位舒先生后来如何了?”


    殷烬翎眨了两下眼。


    不对吧,这个剧情发展?她不是该向我传达什么“先生看了那些帖子气急败坏,没有心思讲课了,麻烦殷姑娘去同先生说道说道”之类的话嘛?怎的问起舒暝来了?


    “后来是指?”


    “就是当时在酆都,殷姑娘与先生跌下落魂渊后,那蛇王的部下便都攻了上来,我们很快被冲散了,我独自一人,正在找寻其他人的时候,却瞧见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楼心月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不由地颤了颤:“我……我见到了舒先生的尸体。”


    “啊?你当真看清楚了?”殷烬翎不可置信道,“酆都城内能伪装成各种东西来骗人的妖物可不在少数。”


    “我……我也不确定。”听这么一说,楼心月又迟疑了起来,“但我当时上前去看了,舒先生颈间有一道伤口,身旁还掉落着一柄沾血的黑色匕首,我鼓起勇气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然气绝多时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者当属舒先生无疑,可看他这情形,似乎毫无反抗便丢了性命,该是遇上了多么可怕的妖物。我根本不敢在那处久留,所幸很快便碰上了封公子一行,跟随他们出了酆都。”


    “后来到了清霄山,想起来这事,去找封公子一问,才听说舒先生居然安然无恙,还与殷姑娘你们在一起。”楼心月皱起了眉,接着问道,“所以后来舒先生到底怎样了?酆都城内是我被幻术蒙蔽了吗?”


    殷烬翎回想了一下当时在酆都附近见到舒暝的模样,他的颈间确实有一道伤口,被白纱覆盖着,还是叶南扶替他治疗的。可若说楼心月见到的是幻术,一者,她描述的颈部伤口与真正的舒暝不谋而合;二者,这妖物既然作出这般幻象来欺骗她,却没有趁她上前查看时伤害于她,怎么都有点说不通。


    不想让楼心月过于担忧,殷烬翎没把这些说出口,只冲她露出个宽慰的笑来,答道:“我们见到舒先生之时,他受了点小伤,倒是并无大碍,你见到的应该是幻象。”


    但楼心月的眉头却没有得到丝毫舒展,她将唇抿了又抿,小声道:“可我觉着那不像是幻觉,太真实了。”


    “殷姑娘。”楼心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殷烬翎,“若你们日后与那舒先生再有接触,务必小心一些。”


    殷烬翎听得怔了怔。


    “我还得去法阵那里,先告辞了。”楼心月说罢,转身匆匆离去了。


    殷烬翎瞧了她背影半晌,慢慢思索着,一边往回走。


    在这之前,她倒是从未对舒暝起过什么疑心,一直觉得“他人还怪好的嘞”,可经楼心月这一提醒,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当时在酆都庇护所内,舒暝与她说过,自己曾在上千年前遭人暗害,灵力尽失,还落入酆都这等险地,全倚仗这些庇护所的护佑,才得以幸存,所以他对酆都极为熟悉。


    可……依后来秋渡所言,这些庇护所分明是在两百年前,仙盟为对付酆都妖王所建,千年之前根本不存在庇护所。


    他是在说谎嘛?可观他说起此事的神色,又不似作伪。


    罢了罢了,等法阵修复完,她与叶南扶就要前往无生界了,舒暝……应当暂时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了吧。


    脑中蓦地浮现那日在蜀地与舒暝告别时的情景,他分明笑着,眼眸中却见深潭无底,声音似霜夜清冷。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这句话贯入她耳中,惊得她直打了个激灵。


    作者有话说:


    关于“巴子别都”的伏笔——86章进酆都之前叶南扶提到。


    第116章


    她回到了房间, 仍觉身上寒栗不断,打算钻进被子里,用被子结界隔绝一切鬼怪。


    可正在这时, 她猛然听到隔壁传来了叶南扶的声音,他在讲课, 字句清晰, 语气一如平日。


    她略带僵硬地转头看向隔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