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真的殷梨呢?”


    “只能说,在你选择变成她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绝无可能放过你。”


    他左手变换得飞快,法诀一道接一道地附在剑上。


    “因为碍于狗屁的同门情谊,一直以来没真与她动过手,其实……”


    他手中的剑芒大盛:“殷梨这家伙,我已经想宰她很久了!”


    救命啊!


    不是,他怎么能打到现在还意识不到的?等等……该不会他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为了在这里把我杀人灭口以报多年夙怨,反正到时候也可以辩称说“啊我没想到殷梨也会出现在酆都,还以为是妖物变的这才痛下杀手,不过说起来她不好好待在山上过年跑去酆都干什么呢,嘛,谁知道呢”。


    完了!


    殷烬翎顿时惊恐。


    虽然现在看起来两人打得似乎还不相上下,但她心里清楚,惯常偷奸耍滑、修行得过且过的自己,显然是打不过身为仙盟天之骄子的封荀的。


    偏偏这种时候老哥还不在旁边,果然上场不带治疗的时候总要出点状况,这疯狗要真祭出个什么大杀招,又没能挡下来,到时候连救都没法救,只能席一卷布一盖,全门老小等上菜了。


    啊等一下,说起来我好像还有个队友来着。


    “舒先生!救一下……”


    话音未落,舒暝犹如天神降临,瞬间落在两人之间,手中短匕精准地架在即将落下的剑锋上某一点处,令封荀的剑再难前进分毫。


    封荀看着面前的舒暝,愣了片刻后,忽然收剑,点头致歉道:“舒暝先生,是晚辈冒犯了,还望见谅。”


    “哇,你这疯狗果然是装糊涂的吧!怎么舒先生一来你就立马认出我们不是妖物了?显然是怕残害同门之事被人目击了,而你又打不过舒先生没法将他灭口,所以只好作出一副刚认清我们是真人的样子。”


    封荀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因为我从未见过舒先生出手,那妖物就算是读心也没法从我这里获知,所以除了我,你们中肯定还有人不是幻象。”


    殷烬翎冷哼一声:“那你方才还对我喊打喊杀了半天,怎么也不见你跟我赔罪,舒先生面前装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封荀不是叶南扶,清楚自己在以往与殷烬翎的互呛过程中长期落于下风,故而当下不打算搭腔了。


    殷烬翎左右看了看:“就你一个?你同伴呢?”


    一提这个,封荀皱起了眉:“方才走散了。”


    “是因为这幻象嘛?”


    “应该……是吧?”封荀犹疑道,“坦白说,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否因为看到了什么幻象才突然跑了出去,等我回头想叫子铮一同追上去时,发现他也不见了。”


    “大概是多久之前,在何处失散的?”


    “这城里到处皆是迷雾,何况天还黑着,刚刚又被那妖物的幻境所扰,走出了好些路,现下早已记不清是如何来到此地了。”封荀摇头道,“至于多久之前……我们是第一次钟声响后从庇护所出发的,我记得是在第二次钟声响后没多久就失散了……”


    封荀正说着一抬眼,却被殷烬翎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殷烬翎惨白着脸,一字一顿地问:“你刚刚说,第、二、次、钟、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封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殷烬翎抬头望天, 额头上捆着的珠子在无边昏黑中宛如云翳遮蔽的新月,散发着的黯淡的银光。


    “那现在……天为何还未亮?”


    第二次晨钟响起理应是卯时末,如若她听到的那声已是第二次晨钟, 天早该亮了才对。


    除非……


    这鬼城之中邪物繁多且狡诈,有能仿人声者, 为何不能有仿钟声者?


    思及此, 殷烬翎立刻道:“封师兄,戒备。”


    封荀也没多问, 当先与另二人背对而立,围成一圈, 摆出了横剑在前的姿势。


    “有妖邪模仿了晨钟之声,目的是骗我们从庇护所出来, 如今仍旧是夜间!”


    “不光如此。”舒暝在旁补充道, “按理说, 我等夜里就脱离避邪法阵的范围,该受到邪祟重重围堵才是, 可方才一路行来,除了那个前来报复的雾里青, 便只碰到些不痛不痒的小妖阻挠, 并未遭遇任何实力强劲的邪物,这才让我们产生了五更天已过的错觉。”


    “这是为何?”


    “同妖界一样, 这里的妖物也是有尊卑等阶之分的,不过不同的是,妖界尚且会敬畏血脉、家族等, 而这里则全然是凭实力修为论地位,对于那些强大妖类盯上的猎物,自知实力不足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舒暝顿了顿, 又道:“另外,关于讹兽,怕你分心,方才有句话我隐了没说。”


    “讹兽本体只是个柔弱的小兽,虽有迷惑人心之能,却无攻击之法,也无任何自保的手段,故而在这类群妖混杂之地,必要依附强者生存。而据我所知,酆都这里仅有的一只讹兽,效力的是……”


    说话间,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令人不快的“沙沙”响动,像是冰凉的蛇腹紧贴在粗砺的沙土上缓慢游走之声,殷烬翎不由闻声色变,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蛇不在地上,而是在贴着她皮肤爬行。


    周围倏然亮起诸多幽幽的红光,稍稍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待到看清当下处境,殷烬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三人不知不觉竟已身处丛林之中,周边尽是密密匝匝的树木,而前方仅有的一条道路两边,每棵树的枝头都挂着一条长蛇,大张着的蛇口中都衔着一枚血红的珠子,犹如悬挂的一盏盏送魂灯,组成了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舒暝微微蹙眉,此时才将将把前句最后两个字述完。


    “相柳。”


    相柳,是上古祸世大妖之名讳,相传其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是世间所有蛇类之始祖。虽则到如今的时代,上古神兽妖兽早已不复留存,其血脉稀释者有之,断绝者亦有之,后代虽无其先祖般通天彻地之能,却仍可独占一方势力,譬如那梼杌的后代玄冥猫族,再比如这相柳的后代,历来为蛇族之王,且仍保留有相柳九头之身的特征,故沿用了始祖之名,亦称作相柳。


    殷烬翎从前只是听过其名,却并不知晓他就盘踞于酆都之中,如今想来,既然蛇族之王在此,也难怪这酆都城里蛇遍地都是了。说到底,这他喵的酆都怎么能叫鬼城呢,它该叫蛇城才对!若是叫了蛇城她定然是打死都不来的。


    这阵仗显然是在邀请他们过去,但三人并未贸然行动,道两旁的蛇皆是一动不动,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个蛇形的灯饰罢了。


    “三位道长请进吧。”


    道路那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人依旧谨慎地不迈一步。


    “不想找寻你们的同伴了?”


    封荀闻言一凛,高声质问:“仙盟与蛇族无冤无仇,敢问阁下为何要带走我的同伴?”


    “问那么多,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


    沉默片刻,舒暝道:“我们进去吧。”


    三人警惕地穿过一排又一排的蛇灯,已通过的地方,蛇将口中的珠子吞下,而后快速游走,于是一盏盏蛇灯便在身后渐次熄灭。


    路到一片山崖处见了尽头,崖上矗立着一方高耸的石台,石台顶端笼罩着一层忽明忽暗的光圈,像是有什么法阵正在运行,只是维持其周转的灵力不够充沛,法阵明显已呈现出颓败的迹象。


    封荀见了这法阵,连石阶都顾不上走,直接飞身一跃上了石台,待殷烬翎追上去,瞧见了正在独自勉力维持法阵的秦子铮,和身旁横七竖八躺着的另外三个仙家,封荀二话不说便将手抵到秦子铮背上输送灵力,殷烬翎见状也盘腿坐下加入其中。


    秦子铮身上压力顿松,喘了口气,睁开眼。


    “怎么回事?”封荀急道。


    秦子铮朝倒着几位仙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且先坐到那几人的方位上去,我慢慢同你们说。”


    三人加入后法阵顷刻便平稳了许多,秦子铮也得以抽空稍歇息一下,他缓缓舒了口气,道:“同你走散后,我们先后被这蛇王相柳抓来,逼迫着卖苦力。”


    “据他说,前几日发生了些变故,他们蛇族折损了大批族人,好几名得力部下也因此受了重伤。”


    秦子铮指了指下方,石台三面被郁郁葱葱的林木合围,当中隐隐可见许多奄奄一息的蛇耷拉在树上,只有从石台散出去的光华播撒在其身上时,间或勾一下蛇尾。


    “伤员如今全靠这法阵吊着性命,可这阵需大量灵力维系,又尤以修仙道者灵力为最。”秦子铮苦笑,“听闻相柳手下已然没剩几个可用的,而他在这之前已经独自维持法阵颇多时日了,所以我们都是找来替他换班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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