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还能是谁?”


    楼心月瞥了孟君同一眼,后者立刻将头埋了下去:“只有我与他知晓此事,况且他自己都承认了。”


    “是嘛……”叶南扶黑沉沉的眸光在垂首低眉、不发一言的孟君同身上逡巡了一圈。


    “楼姑娘觉得,仙盟知晓你兄长用不惯仙愿榜之事吗?”


    楼心月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知晓的。”


    “既然如此,他们若要联系楼公子,会除了在仙愿榜上发消息以外,不用任何其他联络手段吗?”


    “啊……”楼心月有些恍然,扭头去看孟君同,“那他,为何要承认……”


    “这你就得问他了。”


    楼心月定定地凝视了孟君同片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孟君同慌乱地抬眼看她,她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像一个轻柔的惩戒。


    “我明白了,叶公子。”她道,“他从小就这样,会因为我无处宣泄的情绪,而主动去担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过错。”


    叶南扶见状没忍住“啧”了一声。


    总觉得这时候身旁该有个人出言吐槽,刚好让他应和或是与之互呛两句。


    他有些微怔。


    才不过片刻功夫,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想起那个人了。


    或许是过于忧心了。他暗自安抚下纷杂的心神。那麻雀并非什么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素来机警过人,又涉足江湖多年,应当不会轻信于人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殷烬翎觉得舒暝说的真是太对了!


    经他这么一提点, 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现下想来,老哥先前一切没由来的情绪似乎都有迹可循了,正是她当着老哥的面夸了舒暝, 还不止一次,甚至在老哥已经明显不悦的情况下, 还变本加厉、火上浇油地说出诸如“你没有灵力, 进了酆都怕是柔弱得不能自理,所以我拜托了舒暝来照顾你”这般作死之言来, 这些情形殷烬翎如今想来只觉得胆战心惊,也不知她是如何精准地在老哥雷点上反复横跳却还安稳活到现在的, 只能说这大概就是老哥心悦于她的最有力证据了吧……


    虽然她先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毕竟事涉己身, 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情感, 也难保不是她一厢情愿,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出来肯定了她的想法,还是她最为认可的精通人性的舒暝大师。


    总之, 她自己瞎琢磨的不一定对,但舒暝亲口认证过的准没错。


    方才说话间, 肩上的伤口已清理得差不多了, 殷烬翎欢欢喜喜地哼着歌,边咬着一条绷带往肩头上缠, 不由地想起叶南扶来。


    若是老哥在这里,根本就用不着包扎,拉个小手马上就能愈合如初了。


    啊不好, 我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他的能力了诶嘿嘿……


    殷烬翎直接傻笑出声,引得舒暝不禁侧目。


    “殷姑娘似乎心情颇佳?”


    “嗯哼~也就一般般吧~”


    “得知了叶公子的心意,有这么欢喜?”


    “还好啦还好啦, 也不是那么的欢喜啦~”


    殷烬翎说着话,嘴角便忍不住疯狂上扬。


    “哦对,这几日与舒先生相处得甚是愉快,不知可否与先生结交一二,互换个仙愿榜的名称?”


    “结交?”


    “就是仙愿榜的联络功用,结交的仙家双方可互通消息。”


    殷烬翎取出仙愿榜,点开她那长长的仙友栏,里头大多数是天璇同门,有诸如“于雪烟师姐”“楼心月”之类的普通备注的,也有“祖安古琴家秋渡”“疯狗”及“疯狗姘头”之类尚且正常(?)的,还有“总是嗑到冰川西皮所以不得不自割腿肉炖汤的梨梨子(产粮特供版)”这种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


    “舒先生的名称是?”


    舒暝摊开自己的卷轴,指着上边某一处道:“是指这个?”


    殷烬翎凑过头去瞧,只见其名称那行上写着“舒中宵”。


    “这是……?”


    “是我的表字。”


    殷烬翎眨了两下眼:“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很美的名字。”


    “殷姑娘谬赞了,不过是随意叫的罢了。”


    “舒先生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总过于谦虚了些。”


    舒暝眼眸微微一闪:“是嘛……”


    “自然。”


    “可从前……”他顿了顿,接着道:“从前曾有人怒斥我太过自负了。”


    殷烬翎:?


    舒先生这样还能被人骂自负,那这人见了老哥这种整天装逼的岂不是得大打出手?


    殷烬翎往自己仙愿榜上戳了几下,旋即舒暝手上的便弹出了提示消息。


    “今天殷梨一夜暴富了嘛请求结交您为仙友!”


    舒暝难得愣了愣:“这个可以不是自己名姓?”


    殷烬翎用先前看老哥一样的目光看他:“当然。”


    果然仙愿榜或者五集法阵这种仙界新事物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的克星是嘛,莫说老哥了,连楼家兄长和舒先生这么名满天下的惊世之才居然也对此相当苦手啊,哦,柯老六除外,那老不正经天天五集冲浪玩得可六了。


    -


    或许是意识到避邪结界被开启之后便无法再对里头的人如何了,一晚上周边的邪祟倒是出奇地安静。


    殷烬翎起初还吊着一颗心时刻注意外头动向,直到发现舒暝毫无防备地躺了下来并对她道“不必忧心,妖邪绝无可能越过避邪结界”,又察觉四下确实没什么邪物气息了,这才略略安下心来,寻了个草垛躺下。


    不过身处鬼城之地,怎么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安然入睡,即便是殷烬翎这种沾了枕头就能会周公的人也一样,她脊背紧绷难以躺平,手一直不自觉地握着佩剑,很长时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蒙之间,似乎听到一阵钟声,仿佛来自辽远的梦境之中,翻越过滚滚黑雾来到近前。


    殷烬翎登时坐起身。


    周边并无什么异样,舒暝仍旧在睡,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又侧耳仔细听了片刻,并非她的错觉,确实是有钟声,且颇有节奏。


    当当、当当……


    这莫非就是舒先生之前说的,晨钟?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钟声便停了。


    外边仍是漆黑一片,与她睡下之前并无二致,但酆都城内一直是浓雾弥漫难分昼夜,因此光是这么看,也无法辨别是否已到了早上。


    殷烬翎坐在原处没动,托腮思索着是否要叫醒舒暝一起去结界外查探一下,然而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几许细碎而散乱的杂音,竟像是人声!


    殷烬翎心下一喜,莫不是老哥他们?


    她赶忙起身:“舒先生!”


    舒暝似乎是刚被她叫醒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何事。”


    “舒先生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声!”


    法阵外还隐约可闻及些许脚步声、挥剑清扫路障声、以及走动时剑佩碰在剑鞘上的轻响。


    舒暝屏息听了片刻后,不答反问:“晨钟响过了?”


    “方才是有一阵钟声响过。”


    “可以看看,但小心为妙。”舒暝沉吟道,“毕竟这鬼城里能学人声的东西不在少数。”


    殷烬翎点头。


    二人迅速拾掇好。


    殷烬翎先前在夜魇手上吃过大亏,这次自然谨慎地不再用手持的火折子,而是向舒暝借了个发光的珠子,用布条裹了一圈后牢牢绑在了额头上。


    法子虽好,但这造型属实一言难尽,也就是舒暝不会来吐槽她罢了,若身旁是老哥,指定得被奚落得体无完肤。然而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左肩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左臂的动作受其影响,如今身手比之全盛时期必然打了折扣,像夜魇这类难缠却具备有效规避之法的怪物,最好是完全杜绝其威胁。


    舒暝在门边某处碰了碰,巨大的伞形结界上浮现出一些流动的金光符文,随即其中一面结界墙缓缓开启,他冲身后的殷烬翎点了点头,二人谨慎地迈步出了结界。


    结界外依然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浓黑,一如先前那般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这回有珠子照明,倒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抓瞎。


    晨钟是五更天响第一次,代表的是阳气初升,阴邪之物在此时多数已没了夜里的能耐,往往选择蛰伏回巢穴里,故而修为稍高的仙家可不必再依托结界的庇护,但其实此时尚未天亮,如今这四下昏黑无光也是理所当然。


    “舒先生,可有看到什么人?”


    舒暝缓缓摇头。


    “按理说,我们听到声音后出来的并不慢,他们应当不会走远才对。”殷烬翎蹙起眉头。


    是听错了?还是说……如舒先生所言,先前那声音真是某些东西模仿出来的人声。


    正思考着,殷烬翎偶一抬头,却骤然瞥见舒暝上方近在咫尺的浓雾之中,两点鬼魅般的青色幽光一闪而逝,她顿时呼吸一窒,当即出声:“舒先生!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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