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监被王美人发怒吓到,屁滚尿流的跑去敲门。


    承恩殿的小宫女开了门,见门口的人都来者不善,小宫女开了个门缝回道:“贤妃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人,请娘娘回吧。”


    王美人“嗖”的一下从轿撵上窜下来。她指着小宫女骂道:“摆什么谱?我也是宫里的娘娘,贤妃娘娘怎么还摆起架子,大白天躺尸?果然皇后姐姐说的没错,贤妃娘娘脾气大的很!依我看,肯定是你们这些宫女偷懒,起来!”王美人推搡着,轰着门想要挤进去。


    王美人身边的宫人也一拥而上,挤开了门。王美人仗着家世,又有皇上恩宠,她当然自然而然的认为,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会引来什么祸端和惩罚。


    她趾高气昂,满头珠翠,又满脸高傲,像只长颈的白天鹅,气冲冲的冲进了承恩殿。


    在院中的绿枝本就因为绝育药的事心神不宁,她生怕出了一个纰漏东窗事发。眼下见来了个眼生的妃子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绿枝惶恐的打死了几分精神,走上前去拦住她们。


    “娘娘?”因为王美人刚进宫的原因,加上皇后把请安也免了,绿枝不知道王美人的位份,只能用娘娘称呼。绿枝又道:“贤妃娘娘已经歇下了,还请娘娘不要进去叨扰。”


    “小小贱婢,滚开!”王美人玉手一推,就攮开了绿枝。


    绿枝眼见王美人硬闯,她们这些宫人又不敢真的对王美人如何,毕竟是妃嫔,而且都知道贤妃的地位,王美人敢如此嚣张跋扈,肯定不是薄世之辈。


    殿门是虚掩的,王美人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眼见人进了,绿枝转头就对院中剩余惶恐的宫人们低声吩咐道:“我去找皇上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贤妃,贤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她低着头,飞奔跑了出去。


    王美人刚踏进殿内,就闻到一股异味。


    淡淡的腥味加上熏香的味道。王美人忍不住蹙眉,皇上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身有异味的女人。


    王美人慢慢的走了过去,帷幔轻扬,她一把掀开帷幔。


    印入眼帘的是个肤色苍白,容貌清丽的女人,安详的躺在床上睡眠。


    王美人本来一鼓作气想找贤妃对峙,给贤妃下马威,可见到人她又怂了。


    可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王美人站在床边轻声呼唤:“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您醒醒……”


    眼波微动,贤妃原本安稳的容色,突然泛起波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


    朦朦胧胧中,纪幼幼只见床边一张脸,是一个艳丽如玫瑰的美人。


    纪幼幼不知为何有些疲乏,说话都有气无力:“你是?”


    王美人回道:“我……我是新进宫的王美人。”


    王美人莫名后悔了,她觉着这个贤妃礼貌有佳,吵醒了并没有辱骂她,而且看着并不像是个泼妇。


    “哦……”纪幼幼睡眼惺忪,她缓缓地撑着坐起身,又道:“王美人?您有什么事吗?”


    王美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吞吞吐吐的撒了个谎:“我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专门来教娘娘规矩的。”王美人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可皇后是她表姐,想来传她的假谕,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纪幼幼心内疑云,皇后她见过不是个在乎规矩礼节的人,而且很是端庄识大体,不会计较这些。想来是王美人一定是奉皇上的命令,故意说是皇后的,只为了给她一点面子,而且前几日才和蓟雪樵吵了架,蓟雪樵想羞辱她,是他最想做的。


    纪幼幼问道:“那教就教吧?我应该怎么配合你?王美人?”


    王美人没想到贤妃不生气?被一个低位分的嫔妃教训,对于王美人来说算得上奇耻大辱。


    王美人随口撒的谎,她自己规矩都没学的很精,怎么教纪幼幼?


    王美人吞吞吐吐,惜字如金起来:“娘娘……您要先起床,我才能教你啊……”


    纪幼幼只觉得身子乏重,一直半躺在床上,这才意识到有人来,她不下床迎接的失礼,她回道:“失礼了,我马上就起来……”来字刚出口,她整个人像突然关机,砰的一声,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王美人顿时惊慌失措,她慌慌张张的去唤贤妃:“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您怎么了?”


    霎时,血色渗透眼底。王美人瞧见,被褥慢慢的渗出朱红色。


    王美人壮着胆子掀开。


    贤妃的下半身被血染透,王美人脸色惨白,忍不住惨叫。


    这声尖叫响彻承恩殿,殿外匆匆赶来的蓟雪樵闻声只觉不妙。


    他拖着残躯,大步踏进殿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床的血。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没完结能不能写番外啊最近看奥德赛想以美杜莎为蓝本写个番外幼幼是被诅咒的女仙成了女妖泫鹤成了天神的儿子蓟雪樵肯定是反派啦哈哈


    第128章 冷宫降位。


    承恩殿内,一片死寂和肃杀之气。


    偶尔传来美人哆哆嗦嗦的抽泣声。


    承恩殿的冰鉴与地龙相连,寒气由内而外的熏陶。王美人战战兢兢的跪着,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了,从膝盖刺骨的疼,到现在已然麻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跪着祈求贤妃快些醒来。


    她的膝盖应该也是废了,以后的回南天和寒冷冬夜,王美人都要忍受酷刑折磨。


    想到此处,王美人更是心如死灰。一阵夜阴风习过,她才偶然发觉,皇上抱着贤妃一动不动也有些时辰了。


    夜阴风刚过,王美人的泪眼迷离,也刚好看见窗外的星落,她想着应该是深夜了吧。


    这阵阴风许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唤醒了纪幼幼。


    纪幼幼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在蓟雪樵怀里。


    身上疼,气又虚。


    意识到她醒了,蓟雪樵只是冷漠的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


    “那你呢?为什么伤害我?”纪幼幼反问了回去。


    蓟雪樵沉默了。他兀的一下把她扳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全然不顾她身子的虚弱。


    “纪幼幼你好狠。”蓟雪樵眼圈通红,作为一个皇帝的自尊支撑着他不哭出来。当下午太医说,她是自行喝了药绝育,以后没有生育的可能,他就一直呆呆的抱着她,直到深夜,直到现在。他看着她,泪在眼波里打转,他咬牙恨恨道:“你把一切都毁了……”


    纪幼幼脸色苍白,眼睑松泛:“你想要我给你生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为什么留下我,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因为你怕你的皇位根基不稳,其他妃子生的孩子会牵制你,只有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生的孩子好被你利用,你着急只是因为王家催你生孩子是吗?”


    蓟雪樵不知道她好看的唇齿为什么说出这么冷漠的话,他以为他们共患难,被天道针对,现在有了皇位富贵,怎么还生出隔阂?


    蓟雪樵愣了,心如坠冰窟,嘴木讷答道:“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心里有人?”像是自问自答,蓟雪樵一下子柳暗花明想通了,心内默默念道,一定是玉泫鹤,一定是纪幼幼对玉泫鹤旧情复燃了,否则,纪幼幼不会冷落他,误会他。


    他又自问自答。神思像是飘到九霄云外,他喃喃自语的像个自闭患者,又自顾自的站起来:“幼幼,我也想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你知道吗?我的心在哭,在流血啊……你毁了这一切……”


    蓟雪樵抽离了她。他更像个无情的帝王了,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看着她。


    蓟雪樵冷冷道:“传朕的旨意,贤妃病中需静养,从今日起只由大宫女一人伺候,贤妃身量纤纤,也不用多食餐饮,没有朕的吩咐,贤妃不得踏出承恩殿一步。另外,将贤妃降为美人,封王美人为王贵妃。”


    说罢,他甩了甩袖,无情的像一阵夜阴风带走了殿内的人。


    厚重的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殿外最后一点残余的夜色微光。


    殿中寒气骤然肆虐开来。


    冰凉的青砖地面沁出森森寒意,顺着床榻木缝丝丝缕缕往上钻,浸透被褥,贴得人骨肉生凉。


    四角冰鉴里的冰块尚未消融,袅袅白寒浮沉在死寂的空气里,将整座承恩殿冻成一座清冷囚笼。她纪幼幼就是囚笼里无望的囚犯。


    方才跪地许久的宫人早已尽数退去,连方才细碎的啜泣声也消失无踪,偌大宫殿落针可闻,只余她一人木然的发呆。


    她微微睁着眼,眸光涣散的盯着她的身下。血已经收拾安静了,她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她不讨厌孩子,她其实很想有个孩子,弥补她确实的童年和幸福。可这一切成了泡影——裤腿的白刺的她眼疼心酸。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从并肩乱世、共渡生死劫难,到如今高居宫墙、两两心生嫌隙,不过短短数日。


    她不是不难过。


    可她也恨他,为什么要把他弄脏,把她也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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