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监跪步走上前,将托盘呈了过去。
贤妃指着托盘,淡淡道:“什么呀?”
旁边的大宫女一身绿衣,长相清冷,宛如仙子,回了贤妃:“娘娘,皇上晚上会来召您侍寝,这是邻国进贡的丝绸寝衣……”
闻言,贤妃这才慢慢起身,“哦……侍寝的寝衣。”她走到托盘前,面色不改。
“嘶——”的一声,贤妃拿起寝衣,徒手大力的疯狂撕碎这华美的丝绸。
宫人们见贤妃动怒,都齐刷刷的跪下,道:“贤妃娘娘息怒。”
小内监更是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的喊着息怒。
贤妃犹嫌不足,一边撕一边咒骂:“都死!让那个狗皇帝去死!”
承恩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突兀的,一阵掌声从殿外传来,声音温敏而压迫:“撕的好,撕的好,贤妃这是给朕表演美人嗔怒吗?还是说,贤妃生气是因为等不到晚上,心急想要让朕来撕呢?”
蓟雪樵一抬手,宫人们知道眼色,立刻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殿内只留下了纪幼幼和他二人。
“怎么了?不喜欢?”蓟雪樵捡起地上的丝绸。
纪幼幼恨恨道:“脏的很。”很明显,纪幼幼指的什么。
蓟雪樵笑了笑,又朝她走了两步:“没事,不喜欢的话,过两天,朕再给你找更好看的衣裙。”
纪幼幼不管他,冷眼瞧着他,远离他坐在塌边上,她好想面前有条银河隔着他。
“高兴吗?本想着晚上来见你,可是今日午间政务处理完了,刚好无事,想着你就来了。”
纪幼幼自嘲的苦笑,她笑他还演什么君子?明明已经暴露了他是个强迫犯,还装作一副爱妻贤良的样子,处处包容她。还给她封了个什么贤妃,意思在告诉她,她要做个包容他,原谅他的贤良妻子。
她早就把他看的透透的了,她也理解了,为什么樊墨玺没理由的那么厌恶他。
因为,他的面具一直牢牢焊死在他的脸上,和他的脸合二为一。
“高兴你马勒戈壁,你来强迫我,我还要笑脸相迎你吗?我告诉你,你来一次,我骂你一次,打你一次。”
蓟雪樵仍是不为所动,一副温良恭谨的模样,搞的他像个圣人对眼前的泼妇无限包容:“幼幼,下个月封你做贵妃,好不好?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纪幼幼又笑:“你个虚伪的伪君子,当初说让我做皇后,结果因为王丞相的势力强大,你为了坐稳皇位,娶了他的女儿。那齐二呢?我也是佩服你,他那么羞辱你,你居然不杀了他,还让他半死不活的做个太上皇,你还是为了你的皇位。我想,你为什么不封齐二也当个什么太上妃?毕竟你和他……”
“贤妃。”蓟雪樵打断她,稍有怒色,“晚上朕再来,你最好认清事实,早日怀上朕的孩子。”
话毕,蓟雪樵像一阵幽灵,走了出去。
乌泱泱的宫人们又胆颤心惊的小跑进来伺候。
小内监大气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老内监只好出来回话,他跪着回道:“贤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纪幼幼失神的坐在塌上,淡淡道:“没有了,退下吧。”
小内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结果一紧张,脚一滑,摔了下去。
这下,惊得宫人们和老内监惶恐不安。
反而,贤妃并没有动怒,她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捏着小内监的下巴,这小内监有点像……眉眼像玉泫鹤。
纪幼幼起身,指着小内监,对身旁的绿枝道:“这人留在宫里伺候,不用在外殿,留在内殿。”
老内监高兴坏了,赶紧对地上躺着的小内监又踢又打:“还不快起来感谢娘娘,还在地上躺尸呢!”
小内监糊里糊涂的,只能“哦”了声,跪着谢恩。
贤妃又冷漠的驱赶着众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
大宫女绿枝在一旁为难道:“娘娘,陛下吩咐了……你面前要时刻跟着人。”
纪幼幼知道,她宫里乌泱泱一堆人伺候,就是怕她逃跑寻死。才找这么多人监视。
纪幼幼:“我知道,那能不能开着门,你们在门外,本宫连这点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权利都没有吗?”
绿枝:“是。”绿枝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领着宫人们在门外伺候。
纪幼幼蜷在塌上,心内不安。
她无时无刻不想逃跑,连寻死都成了奢求,这些人寸步不离的,而且她怕死没死成,蓟雪樵会不会把她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囚禁。
她真是低估了他,他真的做到了,不用一兵一卒,不用靠山,还是个残废,用自己的身体,夺取了江山。
自从上次,赵国的事发生过后,他们平安的回了齐国,赵国的新王获了利,对赵王被刺杀之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天天在国内游说为赵王复仇,转眼放走了齐二和蓟雪樵一行人,毕竟和齐国开战没有好处。
回了齐国后,齐二因为被蓟雪樵的控制,只能将‘蓟雪樵’刺杀赵王之事,又说蓟雪樵是‘蓟雪樵’的哥哥,挽救了自己,并杀了‘蓟雪樵’一事,拯救了齐国和赵国的关系,说服了齐王。蓟雪樵又出来添油加醋,说‘蓟雪樵’居心不良,包括这么多年在齐国的作为,成功让疑心的齐王信服,并给了他一个御官职位。
可,不出一个月,齐王驾崩,齐二继位,蓟雪樵册封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登基之后,齐二身体被五石散掏空,越加孱弱,国事只能交给蓟雪樵。蓟雪樵乘此机会,离间了朝中的两大势力,玉家和王家。
蓟雪樵又娶了王家的女儿。
登基后半年,齐二退位,成了太上皇,并且拿出了两份圣旨,一份是老齐王的,一份是齐二的,都是让蓟雪樵登基。
虽是异姓,可朝中无人敢异议,毕竟圣旨在,且王家投靠。
想到往日种种,纪幼幼也不得不佩服他,为了权利,他真的是一切都可以做他的踏板。
她有时候真的会迷茫,难道她对他而言,真的是真爱吗?她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可如果真是真爱,她也不稀罕,谁会想要一个伪君子的爱。
看着殿外的小内监,她想起玉泫鹤来。
她真的很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女孩子会和前任复合,因为属于是转了一圈,还是发现前任好。
她并没有特别思念玉泫鹤,她只是想起来玉泫鹤冰清玉洁,身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又疯狂的寻她。
每日三省吾身。
是不是真的是她太偏执,要是她真的可以听听他说话,听他解释,是不是他们不会一直失散,一直误会。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删减了你们脑补
第126章 阴 下了
下了朝,蓟雪樵就急匆匆的往承恩殿赶。
今日,古怪些。
宫人们都在门口间伺候,且个个面红耳赤,羞于窥首。
蓟雪樵踏进院门时,见如此怪异,眉头微蹙。
他大步流星的踏了进去,宫人们皆诚惶诚恐的叩拜。
入了殿门,蓟雪樵面色铁青。她又在气他。
她竟然怀衣半褪,和小内监贴身亲昵,她故意的。
甚至见他进门来,她贴进小内监的脸,想要和小内监唇齿相依。
“贤妃。”蓟雪樵只是平静的唤她。
下一刻。他瞬身移到小内监身旁,一把掐住小内监的喉管,他手上青筋勃立,一看便知,下了死手的力气。
小内监本来欢欢喜喜,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摔了一跤就能进这天宫一般的承恩殿里伺候,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仙女一样的贤妃娘娘,到了傍晚会让他半褪衣物,和她贴身,等到皇帝快要进来时,甚至想要动情吻他。只是——他现在知道,自己要死了,连原因都不知道。
贤妃不紧不慢的在塌上穿好衣服,痴痴笑道:“皇上息怒,有什么可为难一个小太监的呢?男人应该同情男人,哦……不对,你们两都不是男人,毕竟男人可不会……”
皇帝俯下身来,捂住她的嘴,朝她仍是笑盈盈的:“贤妃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朕临幸你吗?”
贤妃立刻闭目,不去看他。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就是要气他。
蓟雪樵知道,小内监不过是纪幼幼用来气他的工具,他也不是个暴戾的君主。也没必要真给人弄死,他厌恶的松手。
小内监吓的腿软手抖,一下子绵软趴在地上。嘴里芝麻声音喊着:“皇上息怒……”
蓟雪樵:“滚。”
小内监抖抖索索的爬起来,起身的一瞬还是被蓟雪樵敏锐的捕捉到了。
为什么纪幼幼会选这个小内监来气辱他。
因为眉眼像——玉泫鹤。
“你心里还想着玉泫鹤是吗?”蓟雪樵幽幽的发问,他又恢复了他那副神秘莫测,永远波澜不惊的语气。
其实,蓟雪樵只失控过一次,这千百年来唯有那一次,就是在赵国驿站那晚,他撕碎了伪装,强迫了纪幼幼。这一千年来,他都是一如既往的面如平湖,他很少有动怒暴走过,这是他的常态,可往往这才是他最恐怖的地方。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平湖之下,是多么寒潭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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