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摩挲着手心,梦中蓟雪樵满身伤痕的模样刻得真切。


    那句“莫要心软”像根针,扎得她心头发紧,喉头发酸。


    推门出去,院落里晨露未干。


    季伯长正蹲在阶前修剪花枝,晨光落他肩头,有几分玉泫鹤的温润。


    见她出来,他抬眸轻笑,他指尖还沾着泥土:“醒了?厨房温着粥,去吃些?”


    纪幼幼一瞬间的错愕,这样普通的早晨,温言话、笑容。


    玉泫鹤和她在小木屋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许是勾起了回忆,纪幼幼也不和他客气,微微点头,跟着他往膳房走。


    看着前方背影如清风的男人,她出于礼貌道谢:“昨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分内之事。”他语气平淡,说着符合着自己人设的话,“老爷吩咐的,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行至小厨房,季伯长递给她一杯茶,“你昨日受惊,喝点茶水压惊。”


    纪幼幼接过茶盏,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玉泫鹤是仙鹤,掌心永远光洁,这季伯长的手,分明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


    她压下疑虑,暗道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用完了季伯长做的粥,她只觉得味道很熟悉。甚至白粥底要加白糖的习惯都正合她意。


    她也不过多问,可能是季伯长的习惯。


    两人回了晏我斯的院子,就见晏小姐带着两个丫鬟还有宝星堵在仪门口。


    晏小姐脸色难看,指着掷月问向一旁的宝星:“那个就是掷月?”


    宝星点了点头。


    丫鬟们立刻上前想要拉纪幼幼。


    季伯长先一步挡在纪幼幼身前,语气冷了几分:“小姐,老爷有令,掷月姑娘负责伺候少爷,旁人不得擅动。”


    晏小姐不多言语,她向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那种浑然天成不将奴婢放在眼里,她只是厌恶的眼神一瞬,指使丫鬟们继续靠近纪幼幼动手。


    丫鬟扬手要推他,却被季伯长轻巧避开,他手腕反扣在身后,疼得丫鬟们哎哟连天。


    “放肆!”


    晏夫人的声音传来,她扶着丫鬟赶来,见此情景,脸色铁青。


    “我们晏家向来家法严明清正,从不有下人互相动手之事。”晏夫人语气波澜不惊,手中转动佛珠,眉目间仍是慈悲,可眼神中透出的肃杀之气隐隐发狠。


    “娘。”晏小姐走至晏夫人身边,挤开身旁的丫鬟,撒娇嗫嚅。


    晏夫人冷眼对着掷月和季伯长,道:“少爷需要静养,你们二人在这里吵嚷,怎么照顾的好少爷?依我看,你们二人虽是老爷指派,懈怠懒散。家法也不能罔顾,自此,便不用伺候少爷了。拖下去。”


    晏夫人为了儿子。她也不管是不是晏辜的人,想直接这样冷处理了。


    她的儿子,她不允许任何危险,任何定数出现在他的身边。


    季伯长仍是不退避,定定的挡在纪幼幼身前,山河倾轧仿佛都撼动不了他。


    纪幼幼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个丫鬟,她在季伯长身后浅浅朝晏夫人蹲下行礼,出声辩驳道:“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季伯长刚刚来院里,就被小姐叫住。何况,今日是我和季伯长刚来院里的第一天,没人教我们规矩,我们并没有玩忽职守。”


    “没人教规矩?”晏小姐斥责:“规矩需要人教吗?规矩都是你们这些下人生来就要懂的。”


    晏夫人只觉闹心。


    晏夫人闭上双眸,像个高居庙堂的佛陀。那么慈祥和蔼,悲悯众人。她口中却无情的说出:“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处置了。”


    话毕,晏夫人身后闪现出几名女修,一看就是灵力顶尖的上层修士。


    晏夫人想要处死他们二人。


    玉泫鹤忍不了了。


    他是最受不了伪装成凡人的虚伪,恭维。


    这才穿了‘马甲’的第二天,他就急不可耐的想脱下了。要不是知道纪幼幼在,他肯定按耐不住,直接拿身份压制晏家的人。


    季伯长脸色嗔怒,横眉冷对:“谁敢动她!”他又幽幽对晏夫人恐吓:“夫人,不要不识好歹,你最好去找晏老爷……”最后一句话,他是用唇语低语说的:“他会告诉你我是谁。”


    众人皆被他的气场喝退,不敢妄动。


    晏夫人发怒,“你!”她没想到季伯长如此不简单,还拿老爷压她。她和晏辜为夫妻,多年相处之道,明白晏辜若真的看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季伯长玩味笑道:“夫人,我怎么。”


    女修们会察言观色,见晏夫人动怒,她们不敢懈怠。她们蠢蠢欲动,提着剑准备劈向季伯长。


    晏夫人只是微微抬手,女修们都静止不动。


    晏夫人眼眸深转,佛珠在她手中旋动,她又恢复了慈悲:“罢了,走。”


    “娘?”晏小姐不可置信,“娘,你不管弟弟了吗?”


    晏夫人转身,只是轻轻叹气:“走吧。”


    晏小姐不依,嗔怪道:“娘,你就放心这些下贱的奴婢伺候弟弟?往日里那么疼弟弟,万一弟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掉你的血肉?”


    晏夫人心中弦断,她的斯儿……


    晏夫人为了大局,暂且忍耐,时日还长,她不怕没时间除掉这两人。


    晏夫人只是孤傲的命令女修们:“带小姐走。”


    晏小姐见母亲如此说,不情不愿的跟着人走了。


    “刚才,多谢你。”掷月向他道谢。


    纪幼幼见季伯长刚才一直维护她,她也懒得和人口舌之争,况且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向来不会。


    季伯长只是恭而顺礼道:“老爷让我来,这是我应该的。”


    言毕,纪幼幼想从他的身前走过,可抬头迈开一步,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袭来渺渺春渊的池水,荡漾在她和他的眼眸之间。


    “咳……咳。”


    一阵虚弱破碎的咳嗽声,打破了二人的对视,是晏我斯房间里传来的。


    -血与怨连成片,片成了海,海又倒映在了天空。


    无穷无尽、极度怨恨的绯色造成的小世界。


    这里便是——蓟雪樵的灵府。


    此刻,他的灵府成了血海,天空也是深红,地面也是漫过腰身的血液。


    腐臭又蜚糜的气息。


    血海中,有一颗巨大的月季花。


    说是花,并没有盛开绽放,而是含着花骨朵。垂着头,像是待产的女人。


    蓟雪樵飞到了花的茎叶上站着,他一脸愉悦,一脸慈祥关切,像个陪产的慈父,笑的那么和蔼,他的手贴在花骨朵下的花璧上。


    只听“啵唧”一声。


    花口吐出一个赤.裸的男人。——正是谢凛。


    蓟雪樵轻而易举的接住了他,不让他掉入血海。


    这血海,是聚集了九千九百九名少女的血液汇聚而成,滋养这朵花,让人脱胎换骨,重生血肉,甚至让人功力大增。


    蓟雪樵抱着白花花,像是初生婴儿的谢凛,他笑了。


    是啊,他很强。


    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甚至能造人,能修人,创人。


    可……


    也只能做天道的一条□□之狗。


    谢凛在他怀里迷离渐醒。他很是虚弱,在蓟雪樵怀里,他问他:“你……”


    蓟雪樵像是哄起婴儿,吹着口哨,哄孩子的轻声口吻道:“什么都别问,你自然什么都懂,只是,现在需要你去办个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避雷:有男怀孕情节但没有<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没有bg情节单纯幻境里怀孕心态崩了放飞自我


    第91章 梦蜃为什么不杀


    老话说的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穿了马甲的“纪幼幼”和“玉泫鹤”二人,承包了晏我斯院子里所有的活儿。


    纪幼幼干些精细不累的,玉泫鹤则是干重活粗活累活。


    本来玉泫鹤想把所有的活都包揽完,让纪幼幼做个清闲的人,可是纪幼幼不想做“甩手掌柜”,而且她还要接近晏我斯,把晏我斯的仙骨骗出去。


    所以,在第一天,晏我斯的院子里就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纪幼幼在晏我斯的卧房,扶起晏我斯,将他半躺在床榻上,给他喂药。


    房间外的玉泫鹤,像只躲在角落中阴暗的小丑。


    玉泫鹤一只眼睛站岗,一直眼睛放哨。


    他在院中暗中观察,他一边洒扫,眼球的余光一直————一直死死盯着房中的晏我斯和纪幼幼。


    一直、死死的、暗中、观察她们。


    纪幼幼往晏我斯投喂的每一勺药,都牵动他的目光和心。


    他随时准备着,只要这对男女越矩,他绝对一个寮步,拆散她们。


    纪幼幼可单纯多了,她眼里只有活。


    照顾病人这类活,说轻松也轻松,说困难也困难。


    晏我斯不是小孩,是位柔弱听话的少年,虽省了纪幼幼不少事,可晏我斯又是个残废,她又要时刻注意,怕轻举妄动伤了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