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瑾瑶问:“刚刚云漾的话,你听到了?”
靳北扬阖下眼,轻颔首,“没聋。”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有绅士风度。”胡瑾瑶咬紧后牙槽,“现在是演都懒得演一下,要彻底撕破脸了?”
“不熟的人才跟你讲客气。再者,”他按下后颈,“烦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挺令人困扰的。”
胡瑾瑶今天才知道,靳北扬要跟你划清界限的时候,话能说得这么绝。
那袋零食,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有路人八卦地看过来了。
离学校近,难免碰到熟人。
胡瑾瑶压低声音:“就算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把这事了了?大不了以后我们看见你们绕路走。”
“她刚刚不是说了,她不想和解?”
靳北扬抬手,朝着云漾轻勾,“过来,你再跟她们说一遍。”
她狗仗人势,脖子不缩了,声音也不虚了,脆生生道:“我不想和她吃饭。”
靳北扬唇角未动,眼底却多了两分笑意,明晃晃的,简直闪到对面的人。
和润低沉的嗓音,却是绵里带针:“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个大男人为难两个女孩,传出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本来没多大的事,再不痛快,作为成年人,至少也会心照不宣地,体面地揭过去。
靳北扬偏不为所动,宁肯舍了自己的颜面,也要维护云漾的尊严。
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行事幼稚中二,又赤忱热烈得叫人感慨青春。
胡瑾瑶真没料到,陷在爱情里的靳北扬,也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靳北扬又说:“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你是胡景铄的妹妹,我和胡景铄也还是朋友。”
闻言,她睫毛颤了几下。
这意思,以前她在他那儿,唯一身份就是“胡景铄妹妹”。
说喜欢,他出国一年,她正常恋爱;说不喜欢,为何又对他的冷淡如此在意。
胡瑾瑶搞不懂,但也再没了不甘的理由,心死得彻彻底底。
她忘了所来目的,恍惚地走了。
“瑾瑶!”雷淳美忙追出去。
云漾满脸愁容,靳北扬没忍住,戳下她的脸,软弹得像巨峰葡萄果冻,没忍住,又捏了记。
她抬头看他:“我是不是没做对?”
他捻着指尖,想把那触感烙深刻点似的,“为什么这么想?”
“如果我答应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她当时的伤心模样,靳北扬还历历在目,她却操心“加害者”开不开心。
他竖起一根食指,她盯成了斗鸡眼:“你干什么呀?”
“帮你把联谊和刚才的记忆都删掉,你只记得,我来找你去吃饭。”
云漾一个劲地点头:“好呀好呀,你等我会儿。”
靳北扬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学年论文,到点就关了电脑,云漾也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了。
她觉得靳北扬对她越来越好了,又请她看电影,又等她下班。
她高兴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选的是一家Omakase餐厅。
主厨站在板前,选用当天的食材,现场制作。
不单是上餐方式新奇,食材也多是云漾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什么海胆,北极贝,金枪鱼骨髓之类,还有的她都没记住名字。
日料讲究细嚼慢咽,既是饮食文化传统使然,也能更好品味食物本身的鲜。
但云漾几乎一口一个,嚼巴几下就咽下肚了。
靳北扬看得好笑,“慢慢吃,免得一会儿就吃饱了。”
她小声说:“这么点儿量,哪吃得饱哇。”
一份餐还没鸡蛋大呢,她怀疑他是被坑了。
他看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二十,你可以吃到十点半。”
欸?
云漾问:“我可以一直吃吗?”
主厨说:“我们是叫停制,您可以吃到不想吃了为止。”
听他这么一说,云漾更加放开了肚子吃。
靳北扬定的是包厢,不用担心吵扰到别人用餐,等待上餐时,她叽叽喳喳地和靳北扬说话。
“我要拍照发给妙妙姐,她肯定会流口水,她特别喜欢吃鱼。”
“妙妙姐?”
“那个短发的,很酷的女生,她叫陈妙,是我最好的朋友。”
靳北扬思索了下,将名字和人对应起来。
她眼型狭长,下巴尖尖,耳朵上戴着好几枚耳钉,有一种未驯的,野性的美,看起来攻击性很强。
让人想到……野猫。
说起来,云朵以前就常和一只狸花猫玩儿,有时他去找云朵,狸花猫就在不远处的草丛转悠,像是提防他,从不靠近。
不过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的狸花,他也不太分得清是不是同一只。
都说物以类聚,狗跟猫一起玩还挺新鲜的,就像他想象不到,云漾和陈妙两个迥然不同的人能成为朋友。
他随口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嗯……就是偶然认识的。”
她转移话题:“这个黑黑的是什么呀?”
主厨答:“俄罗斯鲟鱼子酱。”
他示意云漾把手递过来,用专门的贝壳勺舀起一勺,放到她虎口处,“尝尝看。”
“直接这样吃吗?”
“对的,鱼籽吸收手的温度,能够被激发出香味。”
云漾吸溜一口,眼睛瞬间睁大了,“靳北扬,这个好好吃!像小气球一样,咬一下,就‘啵啵啵’爆开了,咸咸的,还有点香。”
她的反应,会给任何制作食物者带来满足感,主厨笑着答:“是坚果香。”
但靳北扬一直注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压根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叽里咕噜的……她怎么这么可爱?
第30章
在某些时候, 漂亮和可爱所表达的意味不尽相同。
遇到一位长相优越的陌生女性,你可能会觉得她漂亮,是一种客观理性的描述, 出于单纯的欣赏;
而可爱, 发自于瞬间的心境波动, 带着观察者不自觉的, 一点儿微妙的情感色彩。
自然的, 靳北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云朵就是云漾这件事, 看她吃东西, 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小狗“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平素是很厌恶别人发出这种动静的,但她只是小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狗不需要讲餐桌礼仪,小狗吃得开心就是最要紧的。
她吃出一圈“花胡子”是可爱的,伸出舌头舔干净盘子是可爱的,甚至把食物弄出盘子,有轻微洁癖的靳北扬也没法生气。
他只关心——
“好吃吗?”
云漾“嗯嗯嗯”地点头, 学着他, 小口品尝碟中的海胆刺身。
人类对腥味会比较敏感, 她却很喜欢这种淡淡大海腥味,丝毫没有很多人第一次吃日料的不适。
靳北扬朝她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低了低脑袋, 让他更方便摸。
他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一拍,随后,摘掉她唇角边沾的米粒,“你刚刚以为我想干吗?”
云漾尴尬地挠了挠脸,“以……以为你要打我。”
靳北扬作势要弹她脑崩儿,她吓得闭起眼, 然而,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股轻柔的力量落在头顶,像是初春的午后,趴在粉玉兰树下小憩,一片花瓣无声飘落。
“要是打你,你躲都不躲?”
云漾眨眨眼,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好温柔啊。
和刚找到他时,他把她当死缠烂打的陌生人那种疏远淡薄完全不同。
她像陷进了一朵云里,浑身被无与伦比的柔软包裹,不能,也不想动弹。
心跳怎么乱七八糟的,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咬住筷子尖,避开他的眼睛,悄悄调整呼吸,才觉得过快的心跳有了平稳的趋势。
声音轻轻的:“你又不会真的欺负我。”
靳北扬拿起一旁的日式粗陶茶杯抿了口煎茶,清爽带甘,正好中和生食油脂的腻,没有接话。
后面,两个人的心神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不到九点便结束了用餐。
离开餐厅时,云漾看到门口的招牌,才知道这顿饭居然是1280一个人。
1280!
她得上多少天班才能赚到啊,一顿就吃完了?!
天啊,她明明是来报恩的,怎么反过来花了靳北扬这么多钱?
云漾无比懊恼,正想着补救办法,忽然听见靳北扬说:“今天是国际小狗日。”
她没反应过来:“啊?”
他看向她,“我家小狗之前流浪了很久,想给她过个节日,你觉得我要送她些什么?”
云漾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之间,产生错乱感,分不清他问的究竟是云朵,还是她。
害怕露馅,她缓慢地说:“给她吃顿好吃的就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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