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在电话另一头翻了个白眼,“你死不死我不知道,老娘快被你吓死了。”


    话罢,“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被她又骂又吼,云漾丝毫不气恼,心情反倒美妙极了。


    看见几只蝴蝶轻盈地飞过,她抬起胳膊,扑棱着,原地蹦跶几下,恨不得和它们一起起舞。


    她要回去找靳北扬,不管他说什么,想不想理她,她都要去找他。


    一抬头,云漾顿住了。


    等等。


    这是哪儿?


    刚刚沉浸在悲伤情绪里,她根本没注意看路,现在周围都是高大浓密的树,也看不到农庄的房子了。


    翕动了下鼻翼,空气中好像有靳北扬的气息。


    云漾寻过去,远远地看见大步跑来的男生。


    她一边朝他跑,一边高高地挥手,“靳北扬,我在这儿!”


    不用她喊,她今天穿着白色上衣,浅蓝牛仔裤,身影在树林里格外醒目。


    靳北扬喘着气说:“你别跑了,站那儿,我去找你。”


    这一天都没得安生,地上都是枯枝落叶,他生怕她再摔了。


    云漾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他走到她面前,方看清她脸上的泪痕,黑葡萄似的眼睛经泪洗过,愈发剔透晶亮。


    再怎么有气,也变成松口的气球,全泄空了。


    靳北扬无奈道:“你离家出走,害人提心吊胆,怎么反倒自己哭起来了?”


    云漾辩解:“我没离家出走。”


    这里又不是她家,何谈离“家”出走。


    他反问:“那你一声不吭跑出来是什么?”


    她嗫嚅了下。


    说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死,他得笑掉大牙吧。


    “行了。”她情绪不好,靳北扬也不打算追问她原因,抹了抹她的脸,语气轻柔,“我不该凶你,对不起。”


    云漾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方地说:“没关系,我没生你气。”


    他话音一转:“那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自己?”


    “啊?”


    她想到黄鸡的话,试探地问:“你是不喜欢别人管你的私事吗?”


    “我是不喜欢,”靳北扬别开视线,看树看草看不知名的小白花,就是不看她,慢吞吞地说,“但你也不是别人。”


    风轻轻吹过,叶儿晃,花儿香,狗尾巴摇。


    云漾咧开嘴笑了。


    作者有话说:


    云漾:他肯定会笑话我


    实际上,靳北扬:(两眼一黑)(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第28章


    靳北扬走在前面, 云漾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屁股后面,神情紧张。


    他感受到了,回头问:“怎么了?”


    “这里会不会有毒蛇, 熊啊, 狼啊什么的?”


    电视剧里, 主角在荒郊野岭总是会遇到凶兽。


    她一直生活在城市里, 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跑不跑得过它们。


    靳北扬心里发笑, 胆小狗。


    他煞有介事, 故意吓唬她:“那可说不好,也许还有野猪,听说附近有民宅被袭击过。”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云漾当了真,立马往他贴近,攥住他的衣角,“我们快点回去吧。”


    靳北扬不禁展眉,又有种骗小孩的罪恶感, 扫眼那两根纤细手指, 小葱白似的, 脆嫩水灵。


    他清清嗓:“你拽着我衣服,我怎么走路?”


    “噢。”


    她松开, 又一把握住他身侧垂着的手, 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仰首挺胸,“靳北扬,你别怕,我保护你。”


    小不点儿大,哪来的底气。


    想到在麦浪KTV, 孙磊一个大男人都甩不脱她,又觉得,不能小瞧了她。


    女孩子掌心柔软,温温的热度,像是某种稍加用力就会折损的植物,存在感偏又极强,仿佛长着细密绒毛,搔挠着他。


    “你知道牵手的含义么,”靳北扬喉结滚了下,在“她天真单纯”和“她是不是在钓我”之间摇摆不定,话音含混,“尤其是异性。”


    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也热得多,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带给她安全感。


    “牵手是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云漾笑着说,“我抓住你了。”


    他怔住,二十多年人生,鲜少有哑然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她盯着他脸瞧,“靳北扬,你脸怎么红了,你很热吗?”她用手给他扇风。


    心脏深处,像地底的春笋忽逢一场春雨,一夜之间,疯狂生长。


    -


    回到农庄,靳北扬陷入了沉默,表情沉肃得没人敢叫他去玩。


    云漾倒是非常踊跃地加入了狼人杀局,然而她不会伪装,好几次拿到狼人,开局就被刀。


    即便如此,她也不气不急。


    靳北扬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笑,她的机灵,她的小懊恼,以至于都不知道,和她一队的人濒临抓狂了。


    “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何青柏往他怀里丢了听鸡尾酒。


    靳北扬推回去,“不喝了,要开车。”


    “今晚露营你不来了?”


    靳北扬抬抬下巴,示意正在当上帝的翟衡,“那小子我带出来的,玩野了我没法跟他家长交代。”


    又问:“有水吗?”


    何青柏对天翻白眼:“真是大爷,爱喝不喝,还要我伺候你。”


    也不知道云漾怎么听到的:“我这儿有!”


    她小步跑来递给靳北扬。


    跟他叫云朵拿东西,它就叼着朝他跑来一模一样,就差吐着舌头,咬着尾巴求夸了。


    他也是条件反射地揉下她的脑袋,说了句:“真棒!”


    她嘿嘿笑。


    何青柏简直没眼看。


    这腻歪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已经谈上了呢。


    云漾回去后,靳北扬意识到,这地方再待下去——或者说,这人再看下去——他神经就要错乱了。


    事实上,从在何青柏的视频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他背对他们,走远了些,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说笑声。


    可被搅乱的心湖,仍是没平静下来。


    过去,他处理社交关系一向消极,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最让他感到舒服的状态。


    反正连亲生父母也可以说抛下他就抛下他,十年如一日的,像打卡机器一样过问他的生活和学习。


    还有什么人值得他费心挽留。


    这套经他多年实践,得到可行性验证的模式,对象换成云漾,却不管用了。


    他不想她只把他当恩人,不想这一切不是仅他所有。


    更不想,她会投入其他男人怀抱。


    靳北扬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在一种瞬间的,仿似溺水的窒息感中,他想通了一件事。


    “哥。”他忽然叫了声。


    何青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吗?”


    “哥,大哥,青柏哥,你喜欢哪个?”


    何青柏仰头望了眼天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会有脏东西附到他身上了吧。


    “兑现赌约。”靳北扬又问,“你怎么追薛思怡的?”


    何青柏好险没大笑出声:“靳北扬啊靳北扬,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嘲讽我舔狗的吗?!”


    笑就笑吧,他这会儿也没处求助了。


    翟衡那狗头军师,信了个邪才听他的,云漾吃没吃醋不知道,人差点跑没了。


    靳北扬说:“薛思怡最初没看上你,后来又选了你,说明你舔得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那么像挖苦呢?


    “首先,不能光靠嘴巴说,得有实际行动。”何青柏说,“她说饿了,你给她点外卖;她说生活费用完了,哪怕吃泡面也得给她转钱;出去逛街,你要主动拎包、买单;假装发酒疯,信息轰炸她,说你多在意她。”


    靳北扬想了想,问:“前面可以,最后那个,还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舔法?”


    何青柏:“……”


    等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靳北扬还是觉得,何青柏的方法行不通。


    云漾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要是真那样做了,她八成会给他发好人卡:“靳北扬,你人真好。”


    想不出辙,便折返回去。


    有人叫云漾去洗水果,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听得他直蹙眉。


    然而,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老实地应好。


    靳北扬拎住她的衣领,“去什么去?”


    他们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扫他们一眼,“你们这么多人,就让她自己去?”


    雷淳美高高挂起地说:“反正她也不会玩,正好别留在这里搅局了。她做个饭都能烧起火,这不是纯给人添乱吗?”


    云漾眼帘下垂,唇线抿紧,没作声。


    靳北扬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子身子僵住了。


    她思维简单,但不是傻,好坏她分得清,更何况是这么明晃晃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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