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到那个眼尾泛红的女孩。
她那么大个人了,不可能傻傻地被雨淋。
随即又想到,她不是霖大学生,这么晚了,怎么回家?
不管怎么样,她是为了他去的图书馆,万一她感冒发烧,他也有责任。
至少可以远远地确认一下她还在不在。
要是走了最好,也不必让她知道,他担心她的安危;要是没走……
靳北扬到得乐便利店买了把伞,折返图书馆的途中,暗自骂自己,刚狠心把人家推开,这会儿又跑回去找她,算怎么回事?
饶是如此,步子却愈发地快。
当借着暗淡的光看到那抹身影时,他大脑瞬间就空白了。
而云漾也看清了他。
她紧张地攥着手,试探地问:“靳北扬,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雨击打伞面的动静,几乎盖过她的声音。
靳北扬喉结滚了滚,嗓音有点干:“你怎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
云漾又笑起来,“但我可以四海为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别自作多情了,谁担心你了?”
她的笑僵了僵:“……哦。”
靳北扬唇线抿直,静了片刻,问:“之前你说,要给我送什么?”
云漾把烤红薯递过去,“店里的,很香很甜,我找领班要了一个,想给你尝尝。”
在他伸手打算接时,她又缩回了手。
“已经凉了。”
“不是说要给我吗?”
她纠结片刻,还是给他了。
靳北扬胸口里好像塞了团乱糟糟的毛线,理不清,解不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不是没被女生追过,有去球场看他踢球,给他加油的,也有大老远跑来给他送吃食的……
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云漾就像一株很好养活的花,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和水,她就盛放得灿烂,无比慷慨地分享她的美丽和芬芳。
她也不会怪他,为什么收回她的养分,更不主动索取。
她只是一味赠予。
道歉的话到嘴边说不出来,靳北扬语气别扭地说:“你住哪儿?我送你。”
下雨天,云漾一般会钻到地下车库的车子底下,一来遮风避雨,二来有安全感。
但她不能这么说。
云漾咬着下唇沉默。
靳北扬蹙眉:“你没地方去?”
她像是犯了什么错,心虚地“嗯”了声。
她不会是外星人吧?
他莫名产生了这个念头。
实际上,他也没比她强到哪儿去。
父母健全,亲人众多,可世界浩大,也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靳北扬看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说:“去我家吧。”
第8章
雨淋漓地下着,风里夹杂着雨丝,愈发地湿寒透骨。
柏油路地面薄薄一层积水,被路灯一照,似金黄色的布段铺就,被鞋底裁开,“啪嗒”、“啪嗒”地响。
云漾往靳北扬另一侧瞟了瞟,贴上他的胳膊。
他刹步,“你干吗?”
“你肩膀都湿了,”说着,她又靠近他两分,“这样你就不会雨淋到了。”
“……”
她似乎没意识到,他是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才被淋的。
靳北扬忽然有点懊恼,怎么就鬼迷心窍,邀请一个对自己有企图的女生回自己家?
他对她当时又讶异又欣喜地睁大双眼的表情记忆犹新。
靳北扬试图避开和她产生肢体接触,越走方向越偏,云漾干脆挽住了他打伞的那只胳膊。
靳北扬:“!”
原形毕露吧!
她才是那个意图不轨的人。
后悔也来不及了。
靳北扬装作泰然地继续往前走。
打开门,云漾吸了吸鼻子。
嗯,只有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其他狗啊猫啊的味道。
靳北扬从鞋柜取出一双拖鞋,弯腰放到她跟前,“有点大,将就穿吧。”
何止是有点,简直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云漾走了两步,鞋不跟脚,要掉不掉的。
他的脚好大哦。
她眼珠子转动着,环顾一圈屋内,装潢简约,东西不多,对于一个独居的男生来说,算得上十分干净有条理了。
她问:“你一个人住吗?”
虽然已经确定了,但还是想得到他的答案
靳北扬瞥她一眼,这是在变相打听他的感情状况?
他“嗯”了声。
云漾实在不会藏情绪,开心和难过都写在脸上,现在就是前者。
靳北扬推开一扇门,说:“这是公共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的毛巾牙刷,你可以随便使用,阳台有洗衣机、烘干机,你有衣服要洗的话放在里面就行。”
她点头,“好。”
想了想,又问:“我睡房间你睡沙发吗?”
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靳北扬:“?”
他说:“有侧卧,不过床还没铺,你先洗漱吧,铺好我叫你。”
他喜欢大一点的空间,租的两居室,其中一间当书房,不过原房东的床他没挪走,用来堆放一些房东的杂物。
云漾从浴室出来,他还在收拾,动作利索。
她张圆了嘴:“靳北扬,你好厉害哦。”
“这有什么厉害的?”
“你学习好,还会干家务。”
在她还是流浪狗的时候,她就听说,霖大是一所国内排名靠前的大学。
她第一次进入他的专属领地,才知道他的生活也是井然有序的。
靳北扬铺完,站直身,“这在你眼里就算厉害了吗?”
怕不够有说服力似的,她很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
“但我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当你对我的滤镜减淡,你就会看到我有很多缺点,比如我喜欢保持生活原本节奏,害怕开展一段新关系。”
言外之意是,他没有恋爱的准备,至少在当下阶段,他不会接受她。
并不算多隐晦,一般人应该都能听出他这是拒绝。
但云漾偏偏就没听懂似的,还以为他不自信呢,鼓励他:“不会的,你就是世上最最最好的。”
靳北扬:“……”
油盐不进啊。
这时,她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饿了?”
云漾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好笑:“泡面吃吗?”
“吃!”
靳北扬给她煮了碗泡面,又另外把她带的烤红薯放到微波炉里。
屋里有地暖,云漾嫌热,把外套脱了,只穿着毛衣,走到他旁边探头探脑。
靳北扬闻到她身上幽幽淡淡的香气,明明是自己的沐浴露,却不知怎的,恍惚了下。
为转移注意力,问:“火腿肠要吗?”
“要!”
他以前就经常给她喂火腿肠,但他不让她一次性吃太多,说是有添加剂。
靳北扬将碗端到餐桌上,又把红薯拿出来。
云漾深嗅一口,“好香!”
他不太会做饭,对食物也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不然也不至于经常点外卖、吃食堂。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煮的泡面发出如此真情实感的夸赞。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给人煮面。
云漾吃东西时,头也不抬,专心地应付食物。
厨师大概都喜欢这样的食客,会获得很高的成就感。
但靳北扬却无端想到,他曾救助过的那只小狗,它吃东西也是这副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红薯皮,还没尝就能想象到有多甜,蜜都流出来了,黏在手指上。
是很甜。
舌尖浸在糖水里似的,吃完了还能感到丝丝缕缕的甜香。
云漾吃完,还喝了半碗汤,打了声饱嗝。
靳云扬淡笑了声。
她捕捉他唇角稍纵即逝的笑意,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他,“靳北扬,你现在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他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很少笑。”
“没有。”他说,“只是没什么值得笑的事。”
可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啊。
云漾疑惑,没再问了。
靳北扬递给她一串钥匙,“这是你那间房的钥匙,一共三把,还有一把在房东那儿,晚上睡觉记得反锁。”
她懵懵的:“为什么要锁,这里不是你家吗?”
不知道该说她没有社会经验,还是太信任他好。
产生后面那个想法时,靳北扬心里泛起一点微妙的痒意。
他正了正色,说:“和异性待在一起,要有基本的防范心理。”
“包括你吗?”
靳北杨颔首,“包括我。”
云漾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防你,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他反问:“你才认识我几天,除了我名字、专业,你了解我什么?就这么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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