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有人说话的声音从他们身前传来。
“你慢点……这么猴急干嘛……万一被人发现了,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这会儿前边这么热闹,没人会到这儿来的。”
……
是一男一女。
听起来像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
陆清让眉头倏地皱了起来,眸光一冷,他只是自己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但他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自然知晓他们在做什么。
碰上野鸳鸯了。
太荒谬了,他竟然会在这里跟一个陌生女子听野鸳鸯的墙角。
陆清让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低头看齐静宁。
只见齐静宁也皱起了眉,下一瞬,却问他:“他们是不是在打架啊?怎么办?我们要劝阻一下吗?”
陆清让无言以对,脑海里有一刹那的空白。
更荒谬了。
他俨然有种今日太阳打西边升起的荒诞之感,事情到底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清让笑了下。
齐静宁不解,冲他眨了眨眼。
陆清让目光落在她扇动的长睫上,她脸上的红色褪了些。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对这种事不懂也寻常。
陆清让沉默,若是方才他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事情还好办。但此刻,就有些尴尬了。
陆清让虽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多好,但显然不想让它变得很坏,尤其是这种层面的坏。
他无奈地阖眸,又一次气笑了。
齐静宁。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陆清让看向她,她睁着懵懂的眼,还在问:“好像打得很严重,我们真的不管吗?”
陆清让低声道:“把耳朵捂上。”
她的眼神让陆清让有种荒谬的错觉,若是让她听进这些腌臜动静,像在荼毒小孩子。
齐静宁张大嘴,啊了声?不太明白。
陆清让此刻对她格外没有耐心,索性伸手,宽大手掌覆住她的耳朵。
齐静宁呆住。
……
男人宽厚的手掌罩住她的脑袋,她不敢乱动,鼻腔里又传来他身上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清让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脑中除了荒谬二字,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想起齐静宁说的话,静雅今日给他设局,意欲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做驸马。偏殿的房间里,茶水下了药,香炉里的香也不对劲。
宫女领他进去时,的确曾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她神色惴惴,陆清让只以为那是她心中不安,意欲讨好,未曾多想,的确浅啜了一口。
至于那香,他只闻了片刻。
他想齐静宁说的应当是真的。
怀中少女的馨香同样往他鼻腔里钻,柔软的温热的躯体近在手边。
陆清让滚了滚喉结,脸色更差了。
静雅是疯了,他也是疯了。
齐静宁……齐静宁,令人讨厌。
他从前对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若是某一时段里被人表白得多了,便觉得心烦。但不针对某一个人。
现在,他觉得齐静宁这个人,让人心烦。
身体微微的燥热让陆清让闭上眼,好在不算很强烈的反应,尚可以忍受。
外面那对野鸳鸯终于结束了。
陆清让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从那空隙里走出来,深吸了口气。
“齐姑娘,多谢你今日的好意,在下先告辞了。”陆清让没有回头看齐静宁一眼,径直离开。
齐静宁愣愣看着陆清让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等陆清让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陆清让没有出事,她要和三姐姐嫁进一家的大计仍有希望。
齐静宁松了口气,回想到方才的一切,还不由自主地紧张。
她不记得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回去的路。
宴会已经快开始了。
齐燕宜见她回来,舒了口气:“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迷路了?”
齐静宁点了点头:“对。”
齐燕宜笑道:“回来了就好。”
齐诗韵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什么,大抵是骂她的话。
齐静宁没听,她视线绕过人群,落在陆清让的位子上。
他还没回来。
她又隐隐地担心起来,怕静雅公主的计划还有别的她没听到的招数。
好在没多久,陆清让就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裳,只是心情看起来很差。
换了她,她估计心情也不会好。
齐静宁长长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陆清让的目光落在齐静宁身上,她垂着脑袋在发呆,她偏过头跟身边姐妹说笑。
……
魏行远见他脸这么臭,颇为诧异:“你怎么了?不就是弄湿了衣裳吗?至于脸色这么难看吗?”
陆清让扯了下唇角:“女人真的很烦。”
他从未回应过静雅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脸色都没有,她到底是怎么从他始终如一的冷淡里琢磨出要他做驸马这件事的?
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从前他只听说过世家勋贵的纨绔子弟用这种办法对女人强取豪夺,倒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人用这种手段算计。
倘若今日静雅手段真成功了,他真要恶心后半辈子。
如此说来,还真要多谢齐静宁。
可她和静雅,也没什么不同。
亦或者,有不同。
陆清让摩挲着手中酒盏,一时愣神。
鼻尖的甜香仿佛还萦绕着,那句“你是我夫君”也在脑中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陆三:我红温了。
年年子:你心动了。
第8章
人的五感总是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在嗅到某个熟悉的味道时,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些场景。故而,陆清让亦回忆起了齐静宁温热的躯体在他怀里的触觉。
心头猝然一麻,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杯下了药的茶水陆清让只喝了一小口,催情香也只嗅了一会儿,故而陆清让的反应不算太强烈,从他和齐静宁分开后,去更换衣裳的时间里那段路上,他本以为冷风已经将自己吹得清醒。
但此刻看来,似乎还是有些影响。
陆清让抿唇,心中对静雅的厌恶又增一分。
魏行远听他忽然说起这种话,又看他脸色难看,心下有所猜测。
他八卦道:“莫非是静雅同你表白了?”
魏行远自顾自分析起来:“难怪她到现在都没出现,她可是今天生辰宴的主角,不会是被你拒绝了之后伤心难过,跑去躲起来哭了吧。”
陆清让瞥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再多说一句就翻脸。
魏行远笑了起来,他一直觉得陆清让性子太过冷淡,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论是喜欢还是讨厌的东西,都不会表露出强烈的情绪。
像现在这样,格外强烈的情绪,还真是少见啊。
魏行远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说下去。但心里的好奇却越发强烈,若是按他方才所说,只是表白而已,陆清让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还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啊。
魏行远摸了摸下巴,非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他问陆清让,陆清让是不会告诉他的。
魏行远勾了勾唇,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生辰宴开始后,静雅公主还是没到,众人不由得都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和皇后今日也在场,见状,叫人去寻静雅公主过来。
又过了好半晌,静雅公主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她视线扫过安然端坐在位子上的陆清让,脸色可谓难看。
静雅公主原本兴致勃勃地去了偏殿,以为会等来自己的礼物,可是没想到,推开门,却是空空如也。
原本该在里面的陆清让竟然凭空消失了!
她让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又去盘问负责带陆清让过来的宫女,宫女却说,亲眼看着陆清让进来之后喝下了那杯茶水的。
静雅公主又急又慌地找了半天,最后被父皇母后派来的人催促,这才得知,陆清让竟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宴上。
陆清让亦看了眼静雅,那一眼,叫静雅心惊肉跳。
清让哥哥的眼神……完了,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怎么办?
静雅入了座,皇后关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静雅摇了摇头,哪里敢告诉母后自己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又忐忑起来。
若是清让哥哥告诉父皇母后她今天做了什么,怎么办?
静雅全程心神不灵地坐在位子上,什么歌舞表演通通没心思看,连旁人给自己送的礼物也没心思在意。
一直到宴会结束,静雅看着陆清让的身影要离开时,还是拦住了他的去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