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程?”


    宋斯程那边似乎很吵,焦头烂额:“我们见一面,有什么事都能商量,你想要什么赔偿都行,怎么样?”


    梨衫冷漠:“我不需要。”


    她接着就要挂断电话,宋斯程应该早有预料,“你等等!我真的有事找你,你先别挂!”


    他好声好气地商量,苦口婆心:“我之前不知道你和裴总的关系……咱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以后业内你要什么资源我都帮你,真的,只要你开口我绝对给你牵线搭桥……”


    梨衫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斯程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裴总要求Skye解聘我,我都坐到这个位置了,你知道的梨衫,我为公司付出了多少!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不能白送别人!你能不能去帮我和裴总说一下……我真的不能走!”


    梨衫听明白了,她冷笑了声:“既然想去求他,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还不是欺负她好拿捏。


    宋斯程沉默了两秒,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愿意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情,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谈谈,都好商量。”


    梨衫说:“你先道歉。”


    宋斯程说:“那我道歉之后——”


    梨衫打断他:“你道不道?”


    宋斯程声音有点发颤,“好……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做过的事跟你说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梨衫听完,不等他开口,啪地把电话挂了。


    谁稀罕你的道歉,她心说。


    立刻拉黑了他的号码。


    按照原计划,颜嫣给她推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她将手头的证据一一分类整理好,打包发给律师。


    【杨律师您好,以上资料请查收。】


    对面用的是个卡通垂耳兔头像,和律师严谨刻板的职业印象大相径庭。


    梨衫见过这位律师一面,她年纪三十岁上下,穿西装套裙,讲话条理清晰,坚定,又有分寸感,梨衫对她印象很好。


    喝了一杯咖啡后,梨衫还笑着问她:“怎么会选择用这个头像?”


    杨律师实诚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动漫形象,工作本来就很累,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能稍微开心点。”


    梨衫点头表示赞同。


    律师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主动说:“乔小姐,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律师的专业性不靠大头照头像,我有足够的底气,能让您在这个案子里拿到满意的结果。”


    梨衫的表情怔了下,赞同她的观点:“当然,我相信杨律师,也很感谢您愿意帮忙。”


    律师说:“别这么客气,我很乐意为你这种坚强又有能力的客户服务。”


    梨衫发送文件后,深深松了口气。


    以后,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公司的通告里,出现在离职名单上,也出现在那几名受害人的判决书里。


    他终将去往他的油锅地狱。


    *


    每隔一段时间,梨衫会认真地拿出小本本,理清思绪,做个人规划。


    听起来是个抽象的无用功,但她切切实实从中受益许多,找准自己的节奏,思考下一步去往那个方向。


    比如,她最近在思考的是离开光域,去个更好的平台,大干一场。


    之前和裴聿南提过一嘴,她没想到他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第二天就让原舫送来一些文件,京市大大小小公司的介绍,其中不乏有不对外公开的年报数据,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梨衫抽空就看两页,仔仔细细地拿起笔分析,上面满是圈画的痕迹。


    她还不急,眼下,她得解决另一个难题。


    这周五她要请假一天,用来搬家。


    颜嫣问:“怎么了?你租的房子到期了?”


    “不是。”梨衫叹了口气,“房东前天联系我,说房子太旧了,存在安全隐患,他要重新装修,让我这周就要搬走。”


    “这么着急?”


    “嗯嗯。”梨衫也很无奈,重新找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和房东商量,想征求宽限几天,但房东态度强硬,不容商量。


    “那你找好了吗?”颜嫣问,“你想住哪儿?我找找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先给你住着。”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啊。”


    梨衫笑得勉强。


    就两天时间,去哪里找新房子,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去裴聿南的别墅。


    那天,她和裴聿南说想重新找个房子,他却先发制人:“都跟你说了老房子不安全,你和粥粥出什么事谁能负责?先去我那里住着。”


    她刚要开口,他说:“我在开会,有什么事下午回家说,我等会去接女儿,先这样。”


    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挂了。


    梨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敲了门。


    梨衫打开门,五六个男人穿着清一色黑西装站在外面,黑社会似的,整齐点头:“梨衫小姐好。”


    她吓了一跳,“你们是……”


    领头的男人礼貌开口:“我们来帮您收拾东西。”


    说完,他一挥手,后面的人鱼贯而入,排着队,效率极高地把大件家具一一挪上楼下的小货车。


    半小时后,家里只剩下她们的贴身物品,房子里空空亮亮。


    粥粥牵着妈妈的手,贴在她身旁,声音小小地问:“妈妈,这是抢劫吗?”


    梨衫蹲下来安慰她:“不是的宝贝,叔叔们帮忙把东西搬走,我们要去新房子生活。”


    “那我们的新房子在哪里?”粥粥问:“我们要去坐火车吗?”


    梨衫笑着摇摇头:“不用,这次我们不走那么远了。”


    粥粥一脸好奇,梨衫捏捏她的脸颊,温柔地说:“新家就在一个……你去过的地方,还记得爸爸的别墅吗?”


    粥粥眸中顿时亮起光芒:“我们要住在别墅里面吗?”


    梨衫点点头,“是呀,粥粥很喜欢别墅是不是?”


    “很喜欢别墅!”她开心地说,“我要去告诉小米粒,她以后能经常来别墅玩了!”


    梨衫看着女儿的笑容,也不自觉漾开笑意。她收拾好最后一个包,看了眼这间老房子,它破旧而狭窄,却踏实温暖,承载了一个又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


    她仿佛能在空荡的客厅内看到过往的剪影。


    “走吧,粥粥。”她招招手,“爸爸在等我们。”


    粥粥背着小熊包跑过来,“来了妈妈。”


    “怎么这么慢?”


    裴聿南风尘仆仆地推开门,他还是等不及,开着车从公司过来,亲自帮她们收拾。


    梨衫奇怪,嘟囔了句:“你不是要加班吗?工作这么不认真。”


    他拿过她手里的包,“回家里加班也是一样,先搬过去。”


    他把车开到单元门楼下,大包小包装进后备箱里,也是在这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梨衫正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裴聿南看了眼来电显示,没避着她,直接接起来,“什么事?”


    梨衫大概能猜到对面是谁了。


    他对公司的下属从来是下达指令,简洁不废话,对朋友偶尔会插科打诨,笑着贫几句,和家人说话时神态语气也容易辨认,像个刻板冷静的机器,没什么感情,偶尔笑着,却更像讥讽,笑意浮于表面。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裴聿南说:“今天搬家,没空。”


    他看她一眼,眼神示意她把水往前递一点,她便走过来,抬手。


    裴聿南就着她的胳膊喝了一口,说:“以后我和梨衫一起住,嗯,结婚之后也住那里。”


    像是通知似的,那边没什么声音,不知是沉默还是叹了口气。


    裴聿南说:“就这样,挂了。”


    他神色平常,仿佛这通电话不存在,他衬衫袖子撸起来,搬了最后一个包,合上后备箱。


    “走吧。”


    梨衫坐进副驾驶,粥粥开心地爬到后面,小小一条趴在后座上,两条腿翘着踢来踢去。


    他系上安全带,看了眼路况,打着方向盘。


    “想什么呢?”他看她盯着外面出神。


    梨衫回头,“嗯?”


    她说:“为自己担忧啊。”


    裴聿南挑了下眉,“担忧?”


    她佯装叹气,“以后就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万一哪天被扫地出门怎么办?”


    裴聿南笑笑,“点我呢?”


    搬家当天,裴聿南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便是把别墅的产权转到她名下。


    梨衫当即拒绝,但拗不过他态度强硬。


    他说:“别多想,你和粥粥住进去,是回家,不是住我的房子。”


    黑色车子载着行李和三个人,沉甸甸地出发了。


    别墅附近车少人少,梨衫开了点窗户,风吹得她头发飞扬,洗发水的香气随风灌进车内,飘着柔柔的甜味。


    她微微侧身,胳膊搭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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