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不久他们还讨论过这项目的事,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这一票没有几个亿是压不下来了,也不知道会被哪个倒霉鬼撞上。


    一旦事情尘埃落定,梨衫这几年在行业积攒的一切,将全部化为灰烬,替人背了锅,她连正常生活都困难。


    翟杭问:“她知道这事了?”


    裴聿南说:“不知道。”


    他不会让她知道。


    “你要不先跟薛京谈谈。”翟杭说,“这事麻烦就麻烦在薛家那几口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裴聿南断定:“他不会同意。”


    只要目的达成,他怎么会管别人死活。


    裴聿南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项目已经启动,他要是中途撤资,薛京第一个不同意。他为这一天筹谋良久,准备一步登天,要是中间被人截了和,非得跟他拼命。


    更不用说,家里还有一堆亲戚都指着这项目大发一笔。断人财路,和杀人父母有什么区别?


    他冷漠地抽着烟,那阴鸷的神情,说是想杀了薛京都不为过。


    沉默良久,他说:“这项目不能再做了。”


    翟杭放下那份文件,说了句:“你先别急,没那么简单,到时候薛家跟你妈那边的亲戚联合起来,你一个人扛不住。”


    裴聿南弹了下烟灰,沉默几秒才开口:“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翟杭看了眼贺耀言,两人脸上是同样的愁云惨淡。


    可裴聿南似乎格外坚定,要跟薛家杠上了。


    翟杭一想到这事牵连出来的后果,不由得一阵胆寒。


    感觉要大变天了。


    这晚是个不眠夜。


    三个人拿着那份文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商量对策,凌晨一点多,原舫中途进来一次,给他们添了杯咖啡。


    大楼底层的灯一盏一盏灭掉,谁也没有睡意。


    裴聿南问翟杭,“你多久没见过老杜了?”


    “你想找他帮忙?”翟杭立马就摇了头,“他就是一半吊子,你别想了。”


    “他不行,他爸还是有点本事的。”


    翟杭说:“他爸多少年不掺和这种事了,够呛,主要是他家早就不在权力中心了,他不一定说得上话。”


    裴聿南思忖了下,“让他介绍个律师总行吧?”


    凡是和他爸妈交好的人他一律不敢用,必须越过家里的关系,自己找人办事,光是这点就难如登天。


    裴聿南知道有个顶尖大律师,专门负责经济案件,性格古怪,他爸试着拉拢了好几年都没结果。


    翟杭翻了手机,找出来一个号码,“我明天一早给他打个电话,实在不行就跑一趟。”


    “谢了。”裴聿南说,“走的时候从仓库里拿套球杆,上个月刚运来一套不错的。”


    “见外了啊。好歹我和梨衫也认识多年,不能害了她。”


    翟杭又说:“不过你得考虑好后果,提前想好怎么善了。”


    裴聿南淡淡地说:“这事既然出了,就不可能善了。”


    翟杭摸了摸鼻子,又问:“你真想好要搞他?一旦开始可就没法回头了,你要是不能一巴掌把他拍死,他回过神来,那就麻烦大了。”


    裴聿南说:“谁让他盯准了乔梨衫。”


    贺耀言说:“他不会是为了妹妹吧?小佳喜欢聿南哥这事谁不知道?搞这一出,拿敛来的财给自己铺了条好路,还能和裴家搭上关系,再顺手把梨衫弄走,一箭三雕啊。”


    裴聿南眯了下眼,“我真是小瞧他了。”


    “要不我们出面帮你把这事先拖一拖。”翟杭说。


    “来不及了。”他说,“他着急出国,最近就要用钱,肯定会有大动作。”


    “但是你这……”


    这个节骨眼,他不该轻举妄动的,他爸快要退下来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一个不小心被人拉下水,这辈子翻不了身了,代价太沉重。


    裴聿南也不是没想过,可他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他要先保住梨衫。


    *


    而此时,风暴中心的梨衫一无所知。


    连续好几天,裴聿南没有去接粥粥,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她和颜嫣在楼下喝咖啡,“等我下,我去把电脑放回会议室。”


    颜嫣摆了摆手。


    会议室就在一楼大厅,不远,她走过去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叫了她一句。


    “梨衫!”


    梨衫猝然回头,看见了一张令人厌恶的脸。


    她很久没有见过宋斯程了。


    宋斯程穿了身藏蓝色西装,依旧是那副金丝边眼镜,冲她礼貌友好地笑笑。


    梨衫脸上的笑顿时褪去,转头就直接走。


    宋斯程快步上前,追上她。


    “你看你,别对我这么抗拒,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梨衫看了眼四角的监控,冷冷地对他说:“这里是公司大厅,请你自重。”


    宋斯程笑了下,“当然,我今天来拜访贵司是为了商业友好交流。”


    说着,还指了下不远处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一行红字:欢迎友商Skye莅临指导。


    梨衫面无表情,原本要去会议室的,她脚步一转,刷了工牌,随便进了个办公部门。


    门禁将宋斯程拦在外面,他看着她逃走的背影,盯了几秒,自讨没趣就走了。


    梨衫抱着电脑,穿过一排排工位,确保身后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周围的陈设,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部门。


    冷静下来后,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梨衫忽然想起来,颜嫣还在楼下小咖啡馆等她。


    可她现在出去,也许又要正面撞上宋斯程。


    梨衫攥紧了手机,一时间心里慌了神。


    她没想到宋斯程要纠缠她这么久,每次遇到他,梨衫心情要低落好久,总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来调整情绪。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


    手机里只有颜嫣催她的两条消息,和裴聿南的对话框风平浪静。


    他又不可能神兵天降,带走她的烦恼。


    这种事她只能靠自己。


    以前她无依无靠,遇到事只能靠躲,靠逃避,可现在她有了粥粥,她成为了守护别人的人。


    不,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梨衫咬了下唇,看着手机的联系人页面,最上方躺着一个名字:裴聿南。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可怕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该逃的人不是她。


    她直起身,敲下键盘,给颜嫣发了一句话:“马上过去。”


    宋斯程没有在大厅晃悠,梨衫重新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颜嫣看她一眼,“遇到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白。”


    她说了实话:“今天Skye的人来访,碰到我前上司了。”


    颜嫣知道她曾经在Skye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清楚离职缘由,她问:“为难你了?”


    “怎么看出来的……我脸色真的很差吗?”


    颜嫣翻了个白眼,“你能力这么强,Skye却留不住你,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和领导不对付了,被穿小鞋了呗。”


    梨衫喝了口咖啡,又点了一份舒芙蕾,想吃点甜的疗愈一下内心。


    她主动开口:“我不是主动离职,是被Skye开除的。”


    颜嫣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除非员工有重大过错,不然公司贸然开除某个员工是要赔不少钱的,不过她能理解梨衫有难言之隐。


    “Skye风评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梨衫点了点头,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原来你在这儿。”


    宋斯程阴魂不散追了过来,无比熟络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搭着话。


    梨衫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另一边倾斜,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厌恶至极,周围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面对突然加入的人,颜嫣脸上有点不高兴,“你谁啊<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宋斯程脸色僵了瞬,很快微微一笑,主动伸手,“你好,Skye的执行总裁,我姓宋。”


    颜嫣的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个遍,带着鄙夷。


    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执行总裁?就你?


    宋斯程收回悬着的手,脸上的笑意敛了,转头看向梨衫,“有空吗?我们谈谈?”


    周围都是喝咖啡的员工,梨衫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强行让自己平静。


    “你想谈什么现在就说,我有一杯咖啡的工夫。”


    宋斯程笑了下,倾身靠近她,嘴里呼出的气息喷到她脖颈处,梨衫的后脊顿时起了一阵恶寒。


    他料定她当着别人的面不敢抵抗,说:“我们的事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聊吧?”


    梨衫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汹涌的怒气正在膨胀,她攥住拳,指甲不可避免地嵌入掌心,而后一抬手,扫翻了桌面上热气腾腾的咖啡。


    咖啡一滴不剩地全部泼在宋斯程腹部、腿上,杯子滚落下去,砸在他脚边,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干净的西装顿时被咖啡浸透,留下大片褐色咖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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