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他靠近, 一步步往后撤, 拉下粥粥的帽子, 遮住她的眼睛。
粥粥又自己掀上去。
“爸爸!”她眼中亮亮的, 语气兴奋,“你怎么没等我和妈妈,提前回家了?”
时隔多日, 裴聿南又听到她软软的叫他“爸爸”,她的笑脸绽放在眼前,那一刻,仿佛是对他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他唇角勾起,淡淡笑了下, 一连几天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出院这天,亲自来见她们。
而梨衫对他依然是一脸警惕。
“看完了吗?”她冰冷地说,“看完我们走了。”
裴聿南上前拦住她,“先等等, 我有话跟你说。”
梨衫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该解释的你也都解释过了。”
她抬脚就要走, 裴聿南没办法,挡在她前面。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仿佛一堵墙。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那天的事情是我太唐突了。”他说,“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道歉。”
梨衫说:“我不接受。”
粥粥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不对劲,趴在她的身上, 一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没敢说话。
裴聿南说:“我知道你生气,我过来也不是求你原谅,但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梨衫质问他。
他语气温沉,“你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要和你抢粥粥的想法。我给她设立基金,也是想以后给她一个保障。她生病做手术,我甚至都没有签字的机会,所以我才咨询了律师,但那个律师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以为你是我的秘书,才把文件拿到你面前。”
梨衫看着他,忽而笑了下,“那我真的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你还会继续瞒着我,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直接通知我,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
裴聿南说:“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瞒着你自作主张?”
“你不用再解释什么了,我不想听。”梨衫面无表情,“当初你说每周要见她两次,我同意了,你住进来陪她玩,我也没说什么。”
“你想补偿她,想照顾她,这些我都没有阻止,难道还不够吗?”
“但是你做了什么?你想成为她的监护人,有没有问过我?”
裴聿南喉结滚了下,缓缓开口:“抱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照顾粥粥。”
梨衫努力让自己冷静,她控制着发抖的胸腔,“我当然知道你爱粥粥,想给她最好的,但是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想想?”
“你什么都有了,你不缺钱,也不缺家人,可是我只有粥粥,你为什么还要去挑战我的底线?”
梨衫眼尾有些泛红,“我真的不想让粥粥卷进你们家的事,你从小在那个家里长大,你怎么会不明白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心脏都在颤抖,疼的要命,最后她说:“你放过她吧,让她安安静静地长大,好不好?”
裴聿南还没有说话,旁边的粥粥偏过脸,“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男人怔了下,想伸手抱过她,哄她,拍拍她的后背,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梨衫就往后退了一步。
粥粥此刻背对着他,不再看他。
裴聿南脸色唰地褪尽,手忽然滞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梨衫心疼地抱起孩子,轻轻安抚,“不哭不哭,宝贝,妈妈刚才吓到你了是不是?”
粥粥被抱着,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小米粒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在幼儿园门口很大声地吵架,口水唾沫乱飞,抢夺小米粒。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小米粒一样,被拽来拽去,然后被粗鲁地抱走。
梨衫还在不停地安慰她:“不哭了,我们这就回家了,别害怕。”
裴聿南看着她们,字字句句落在他心里,仿佛一把刀子,刺进他的身体,他心中生出无尽的悲凉,眼眸垂下。
来之前,他做好了不被接纳的打算,可不管乔梨衫怎样打他骂他都无所谓,他不会放手。
他不可能放手,粥粥是连接他和乔梨衫之间的最后一丝红线,一旦断了,他和乔梨衫就再无可能了。
她会逃跑,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会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
裴聿南无法接受。
可当他听到女儿的哭声时,他心中立刻就乱了。
她像是在害怕他,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水汪汪的,透出恐惧。
眼前明明是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应该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的,可现在,反倒是他带给她们的痛楚最多。
京市的冬天苍凉干涩,外面很冷,风吹在人脸上,刀刮一样疼,他们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梨衫的手露在外面,冻得有些僵硬。
她看着他,声音有些抖,“我们能走了吗?”
裴聿南还是退了一步。
他睫毛颤了下,那样强势、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悲戚。
他声音有些哑:“抱歉,打扰你们了。”
梨衫什么也没说,抱着粥粥,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快步跑回了家。
他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直到风越来越大,天色渐晚,他才挪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坐在车里,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抑制着冲下车去抱住她们的冲动,他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迸起,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不能上前。
因为他不再拥有住在那间小房子的权利。
黑暗中,他坐在车内,一动一动,像一座雕像。
过了许久,直到小区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他才缓缓开着车离开。
*
粥粥原本就有点晕车,哭了一场之后,很快睡着了。
梨衫一直抱着她,在客厅里逛来逛去,轻轻拍她的后背,将她放到床上后,梨衫揉揉已经酸痛的胳膊,想拆一包速冻水饺,煮了凑合填饱肚子。
冰箱门一打开,却发现冷冻层被塞满了吃的。
梨衫费劲地抽出抽屉,奇怪地拨了下,独立分装好的牛排,银鳕鱼块,虾类贝类,几盒封装好的预制松茸炖汤,还有一袋袋颗粒饱满的进口冷冻莓果,全部处理干净,只需简单加热就能上桌。
她挺久没回家,下了班就往医院跑,这应该是裴聿南早就留下的。
冷藏门打开,上面也七七八八摆满了新鲜的食材和水果,无糖酸奶整齐码在一侧,小小的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梨衫翻了翻,从下面拿出两块牛排。
夜深人静,她在客厅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粥粥今晚应该不会醒了,她简单洗漱后,也躺在床上。
这个家里依然有许多他的气息。
他买的饮水机,新换的电热水器,她没有书房,经常窝在沙发上办公,他说低着头对颈椎不好,又自作主张买了人体工学椅和升降桌子。
梨衫看着他敲敲打打,蹲在地上拧螺丝,很快组装好了桌椅。
可惜后来紧接着粥粥出事,她一次也没用过。
过年的前两天,刘莉来她家里吃饭,两人支了张小案板,一起包饺子。
粥粥在客厅里愉快地搭积木,时不时左边一句“妈妈”,右边一句“莉莉阿姨”,跑来跑去,让她们看她的小城堡。
小小的房子里洋溢着温馨的烟火气。
一提起裴聿南的事,刘莉又翻了个白眼。
她擀着皮,语气厌恶,说:“我早跟你说什么来着,男的不可信,也就你心思单纯,从上大学开始就傻到现在,还看不明白是非。”
提到大学时期,梨衫还有点感慨,“我现在比大学时候强多了,那时候是真傻得可怜。”
刘莉见到裴聿南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梨衫和他在一起,可有得苦吃了。
那时候梨衫哪里懂这些,每天跟他在一起逛街吃饭,甜滋滋的,恨不得要24小时腻在一起。
“你怎么看出来的?”梨衫笑笑,“那时候你还没离婚呢,也就见过他一两次,就认定我要栽在他身上了?”
刘莉说:“我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混,见的人人鬼鬼太多了,像他这种家庭出来的,跟咱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他们有规划好的路线,偶尔偏一下,立刻就能纠正回来,他不想走那条路,别人也得架着他往前走,你要想把他拉下来,那不就是跟他们一整个圈子作对吗?”
梨衫没说话,她细细捏着饺子边,不置可否。
刘莉说:“他确实帮我打官司,帮我离婚了。但那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能因为他帮了我,就把你往火坑里推。”
她说着,叹了口气,又有点恨铁不成钢,“谁知道你后面还偷偷怀了他的孩子,你看你干的好事,到现在弄得不利索,三天两头又要被他纠缠。”
梨衫抿了下唇角,说:“现在不会了,早就长记性了。”
沉默了一会儿,刘莉擀皮结束,又拿了双筷子,和她一起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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