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女儿。


    说实话,换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干出这种事。


    要么及时止损, 拿点钱打发了人,把事情止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圈子里这种事也没少,


    但翟杭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那位显然没这个意思。


    一向沉稳老实的翟杭也皱了眉,看着他,“你这是要造反?”


    裴聿南轻飘飘地说,“我一个人能造什么反,八字还没一撇。”


    几个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裴聿南喝了两杯酒,几个人还没八卦够,他拿了衣服起身就要走,翟杭拦他两次也没拦住,着急回去。


    他回了趟独居的别墅,收拾几件衣服,又从书房拿了几个文件。


    别墅二楼是给粥粥准备好的儿童间,装修得差不多了。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的星空顶,银河微澜。


    他打开灯,嫩黄色壁纸和小动物贴纸营造出温馨暖意,书架上摆满了儿童绘本和玩偶,床边的地毯特意换成了柔软亲肤的材质。


    轻轻按了按那张粉色的小床。


    床垫柔软,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角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挂着精致的小灯和公主风的装饰,处处都是小女孩喜欢的模样。


    裴聿南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向来冷淡的眉眼难得缓和下来,对这个布置颇为满意。


    没住在别墅。


    他零零散散收拾了一箱自己的东西,开车回了老小区。


    深夜,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身后慢慢熄灭。


    母女俩已经睡了,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轻轻拧了两下,门锁应声打开。


    来这第一天,他就让人去配了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今天果然就用上了。照乔梨衫的性子,看他出了门,巴不得在门后面堵上冰箱。


    他悄声走进去,轻轻把箱子放在角落,本来想去卧室看一眼,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轻轻往下一压,却发现纹丝不动。


    乔梨衫从里面反锁了。


    防他跟防贼似的,他扯了下嘴角,去卧室睡了。


    次卧开了两天通风,勉强能住人,好歹是不用挤在沙发和车后座了。


    第二天,小姑娘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男人朝她招了招手。


    “来看爸爸给你带的新玩具。”


    那是两架崭新的迷你版无人机,一个银色,一个黑色,都是冷硬的机械外表,做工精巧,造价不菲。


    粥粥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眼睛里藏不住惊喜,随后仰起小脸看向裴聿南。


    “谢谢爸爸。”


    裴聿南过去逗她,蹲下来亲昵地搂着她,“宝贝,再叫一声。”


    粥粥乖巧地喊:“爸爸。”


    “真乖!”他揉揉她细软的头发,“还想要什么新玩具?小飞机还是积木?”


    粥粥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指着无人机,说:“想玩这个。”


    于是裴聿南便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教她怎么操控。


    小姑娘学得可起劲了,眼都不眨,盯着他的手。


    “妈妈也是这样教我的。”她托腮看着他。


    裴聿南挑了下眉,“是吗?”


    那当然,最初还是他带着乔梨衫玩无人机。


    “对啊,妈妈超级厉害,她还会在电脑上画很多很多飞机。”粥粥说着,还比了个夸张的动作。


    裴聿南低声笑了下,原来画飞机是这个意思。


    一通操作之后,那架小小的无人机缓缓升起来,裴聿南操控着方向,让它绕着客厅飞了一圈,又故意压低高度,在她头顶盘旋。


    小姑娘一下子兴奋起来,仰着脑袋追着那架飞机跑,举着两只小胳膊,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眉眼弯弯。


    小小的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梨衫在客厅收拾电脑,看到他正幼稚地抓着女儿不放。


    她嘴上什么都没说,神色依旧淡淡的。


    裴聿南转过头时,恰好看见她弯腰垂眸,唇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


    京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小雪花碎片似的,从灰蒙蒙的天幕里飘下来,断断续续下了几个小时,落在地上便化开,匆匆走了个过场,街道上连一层薄薄的白都没有留下。


    临近年关,街边的法国梧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沾了些雪末,给这座沉寂的城市添了一点不明显的装饰。


    粥粥的手术,最终定在了两周后的上午。


    和裴聿南之前说的一样,所有需要的专家团队,都是从国外请过来的,为了避免孩子长途飞行带来的风险,他们提前做好了所有安排,让粥粥不用再受一趟折腾。


    梨衫接到消息时,看了眼日历,粥粥的生日也在那几天。


    原本还没有感觉,但日子定了之后,她忽然有些心慌。


    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颗炸药突然有了倒计时。


    一天一天过去,距离手术越来越近,她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明明医生也一次次告诉她手术方案已经完善,最精锐的医疗团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经常惊醒,出一身冷汗,赶紧去看粥粥的情况如何。


    这次由裴聿南告诉粥粥,要做手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女俩关系竟然一点点亲近起来。


    裴聿南似乎很懂怎么和孩子相处,一开始粥粥还会小心翼翼,不愿意接触他,可现在居然有时候会抱着他的腿撒娇,甜甜地喊他“爸爸”。


    梨衫站在外面,听他和粥粥温声细语地商量:“两周之后,也就是你放寒假的时候,爸爸再陪你做个小手术……”


    粥粥靠在他怀里,懵懵懂懂地点头。


    在她看来,手术和以前打针、检查没有什么区别,她还不知道,这一次等待她的是一场心脏移植手术。


    这几天,她依旧每天开开心心,玩积木,玩飞机,胃口都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快过年了,小姑娘格外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小脸被衬得红扑扑的,整个人像个小福娃一样,抱着玩偶在家里跑来跑去。


    医生评估她状态的时候,也安慰他们,“小朋友目前状态很好,情绪稳定,这对手术恢复来说,是一件好事。”


    梨衫嘴上说着“谢谢”,整个人却是紧绷的,她怀疑自己多愁善感的毛病又要冒头。


    *


    梨衫带了小裘小半年,终于熬过了漫长了新人犯错期,她不用天天跟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小裘自己去了趟珠市出差,回来后,领导分给他五个新人,让他担任小组长。


    梨衫欣慰地看着这个莽撞少年气的男孩,“好好干,业务上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小裘摸摸脑袋,挺不好意思,“姐,今天下午有空吗?说什么我也得请您吃顿大餐。”


    梨衫没拒绝他的好意,知道他一心想回报。


    她开玩笑,“看来你这个月奖金不少,那我要狠狠宰你一顿了。”


    小裘双手合十,“我求之不得。”


    惹得旁边的颜嫣哈哈大笑,打趣梨衫,“今年过年你要把门关严实了,小心他上你家去磕头要红包。”


    下班之前,梨衫打电话给刘莉,让她帮忙先去接一下粥粥。


    她从不主动联系裴聿南去接粥粥放学,也知道他最近公司忙。


    刘莉自从知道裴聿南死皮赖脸住在她家之后,大发雷霆,恨不得提刀过去把人给砍了。


    梨衫知道后好说歹说,劝她,他脾气不好,你别去招惹他。


    今天又是这样,刘莉到幼儿园门口去接小孩,远远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凯伦停在路边,裴聿南一身驼色长款大衣,站在车旁,高瘦挺拔。


    刘莉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骂了句:“狗日的,白瞎了这张脸。”


    小朋友排着队,老师领着,一个个走出来,刘莉赶紧上前抱起粥粥,裴聿南落了个空。


    她刚走两步就被他叫住。


    裴聿南每次见她就是那副模样,冷着脸,目中无人,要不是当着粥粥的面,刘莉非得跟他干一架。


    “干什么?”刘莉睨他,“我带她回家吃红烧排骨,你要拦着?”


    粥粥听到,兴奋地喊了句:“红烧排骨!”


    刘莉昂着头,趾高气扬走了。


    梨衫开车带着小裘,去一家口碑不错的西餐厅。


    临近饭点,京市的路况一如既往地让人头疼,车流堵在一起,前面的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


    她看了一眼时间,稍稍皱了皱眉,打了方向盘,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谁知道刚驶过一个路口,旁边忽然冲出来一辆白色轿车,那辆车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毫无预兆地横了过来。


    梨衫猛地踩下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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