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追的灵魂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飘荡。


    飘到地狱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心情说话,就索性埋头库库干饭,夸夸干饮料,一杯又一杯。


    她也确实饿了。因为那件事,她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终于,终于,散场了。


    女王蜂身心俱疲。


    正常这种场合,她是不会感到疲倦的,她这种花喜鹊的性格,简直恨不得360°展现自己完美的社交才华,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强大的知识储备更支持她三教九流全部涉猎一遍,哔哔到天亮都不会没话说。


    但如今,她的心头大患已经在短短三天内就发展成为了一个沉重的肿瘤、一个累人的包袱,她就感觉难受极了。


    “南追,别着急走。”周学礼快步跟出来叫住她,嘱咐,“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很轻柔,但好像也不容拒绝。


    南追站定了。她决定趁这个机会,问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周学礼已经又回到了饭店门口,面面俱到地和所有教授最后握手,告别……


    就算是“变态老周”,此时身上也不可能有任何变态的迹象,用春风和煦来形容也不为过。


    送走了客人,周学礼将自己的黑色G63停在了门口,专门下车来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南追心想,没想到周老师喜欢渣男车。


    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她趁机问道,“周老师,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我听David话里的意思,您要去土耳其开会?”


    “是,土耳其一个会,伦敦一个,还有几个讲会,以及两个横向项目的会议,这个城市也有一个论坛是我主持……”他毫无隐瞒地交代了自己的行程。


    她假装随意地问道:“都在这个月么?”


    “土耳其的会议和项目在这个月,会忙一点,别的在下个月。”顿了顿,他不免看了她一眼,“怎么?急着要成绩?”


    南追如遭雷劈,唯恐自己适得其反,忙笑道:“不是不是,我才不着急,就是感觉您很忙,还要兼顾学校的事。所以……期末考试,会让助教来批吧?”


    “不会,我自己批。”他又微微侧脸看了她一眼。


    南追心里叫苦不迭,没吭气。


    周学礼平板的语气多了点温和:“你整体绩点接近满分,这门就算没考好也没关系。你今天总是魂不守舍,就是担心这个吗?”


    她又尸僵了。


    等等,他看出来她魂不守舍了——?


    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该死,她就知道她在周学礼面前演不了戏!


    周学礼如一个正常的师长一般宽慰她,“考试只是一个人能力的一方面,有的人擅长考试,但并不一定是学术人才,当下的教育模式,你也懂的。”


    他又说:“我的导师,本科绩点只有2.8。但他并不忌讳提及,这也并不妨碍他成为业内的顶尖。学习也好,学术也好,是一件长久的事,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他的话说得在理,可惜南追的恼火和心虚正在指数级增长,难免就无法专注于话的本身。


    她纠结道:“嗯,我,我明白的,那……什么时候出成绩呢?可能我需要准备其他的东西,比如出国……”


    “批卷子很快的,等我忙完了,大概八月中抽一个星期也就批了,所以你肯定可以正常毕业。不会耽误你的事。”


    怎么办,周学礼这么忙居然还要亲自批卷子!他怎么会这么爱岗敬业?


    南追成了雨打的鸡仔,萎靡地垂着脑袋,心事重重,周学礼多打量了两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她当然不会多情到认为周学礼在看自己,大概是在看右后视镜吧……


    不一会儿,公寓到了。


    “多谢周老师。”她逃似的下车,强颜欢笑。


    周学礼也走下车来,俊美的面孔在黑暗里多了点危险神秘的气息。


    “南追,不用觉得我在帮你,主动为学生寻找属于她的机会,这是所有老师都应该做的。”


    望着他,南追的大脑一片混乱:


    心虚、好色、愧疚的基础上,还增添了饮料喝多后的尿急。


    她赶紧礼仪周到地说了点客套话,迫不及待地甩掉他躲回了自己的老巢。


    坐在马桶上,她一边放水,一边撑着额头无比焦虑。


    刺探一番后,她比较偏向于周学礼还没看卷子,还并不知道她干的好事。


    而且他那种有点一板一眼的严谨性格,定好的事应该不会变,所以往好里想,自己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解决这个烂摊子。


    但是……


    世事难料。


    一切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很少有一个方案能顺顺利利走到底的。


    万一周学礼提前看了……


    她又苦恼地叹气。


    周学礼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想要支持的学生来看待了,给她创造了这么多机会;结果她呢,脑袋抽风,干出了如此鬼扯又拉胯的事来……


    愧疚和难堪双重来袭——她的脸埋在手心里,指缝间溢出痛苦的低吟。


    世上最可恨的,就是没有后悔药。


    好不容易等她艰难地重塑了心理防线,起身冲厕所的时候,绝佳的记忆力忽地又帮她想起来饭局时的一个诡异细节——


    吃饭的过程中她有一阵子一直埋头吃东西、喝饮料,但,她的饮料杯子,怎么总是满的?


    印象里,杯子一直放在左手边,而坐在她左手边坐的


    是周学礼!


    脑海里刹那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也就是说,教授一直像个体贴的小娇夫一样给她无限续杯,她却一点都没注意到,连句「谢谢」也没说过……


    这、这能不让人起疑?


    “啊——————!”


    刚建好的心理防线又轻易地崩了,她尖叫着,觉得自己像块用了10年的抹布一样浑身漏洞!


    在这种情绪里,她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去思考万全。


    该死该死该死!


    去死去死去死!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种事情,明明她不多拿那几分也是班上成绩最好的……


    她就是贪婪,因为徐志赫和乔文淑也是学霸,她就想要多要几分,甚至考满分,这样她就能更加底气十足地和周学礼谈推荐信,做周学礼的亲妹妹。


    为什么会这么贪婪,为什么这么不知足……


    简直是后悔到想抽死自己的程度!


    第16章 寝食难安


    南追跪在地上,蜷成一团,捶胸砸地,许久后才冷静下来。


    强打精神,她把兰漪和乔文淑拉了一个群,告知了周学礼的行程安排。


    [文淑:太好了,那这样说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文淑:这个事儿我们谁也不能说]


    [兰小草:哥哥也太忙了]


    [兰小草:这么忙为什么还要自己批卷子啊……倒霉……]


    [追去南极洲:我觉得这个题,哪怕是助教批也有可能看出来]


    群里沉默了一瞬。


    南追仍不放心:


    [追去南极洲:兰兰,你确定只抄了这一道题吧!]


    [兰小草:真的,我别的都改了。]


    [追去南极洲:那就好,那我来想办法。]


    [兰小草:哭,追追,我只能靠你了啊……]


    南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疲惫得不行,大脑却被动亢奋。


    表面上看至少有一个月,但其实速战速决最好。


    实在睡不着,她又起身打开电脑。


    当时,她让所有人都删掉了群和聊天记录,但她自己的那份其实偷偷保留了。这是女王蜂惯有的谨慎和阴险。


    她翻看着聊天记录。


    ——考试的时候,她、徐志赫、乔文淑是主力,大部分的题都是他们俩贡献的;兰漪和钱建刚是学渣,全程神隐……


    丛耀侯成绩不错,也贴了不少,不过和其他的正确答案大同小异。


    但是大约每个人都是思考了的,除了兰漪。


    兰漪太散漫了,她的脑袋摆设大于功能,她会不会也copy了别人的答案?


    这样一想,南追一激灵。


    一个对自己都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又怎么会对别人负责呢。同理可得,一道题都纯复制的人,也很有可能会纯复制了别的题。


    她得再检查一下。


    兰漪的试卷在她来的那天就被她拷贝进了自己的电脑里,现在,她盯着这份试卷,将答案与聊天记录里所有的人贴的答案对比。


    越看,南追的脸色就越僵。


    死了千年的木乃伊也僵不过她此刻。


    兰漪岂止是只抄了她那道计算题?她但凡不会的,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复制的!尤其徐志赫的主观题,简直是重灾区:


    标点符号、空格、甚至!笔误?


    南追的心都碎成齑粉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掐着脖子灌了一瓢铅水下去。


    顿时,女王的怒火堪比原子弹爆炸,立刻就给兰漪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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