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没有迎上来,反倒把脑袋往珍珠堆里缩了缩,一副想要躲开的样子。
素玉眼疾手快,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不偏不倚地捏住了它两腮。
小蛇细小的嘴被她捏得微微张开,露出里头粉嫩的口腔和细细的牙。
她盯着它看了两息,松了手,把血珠重新凑到它面前。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它若不老老实实地喝,就别怪她直接把手指压进它喉咙深处去。
一人一蛇在荷包口对峙了短短一瞬。
小黑蛇的信子终于又探了出来,犹犹豫豫地在她指腹上轻轻一卷,将那滴血卷走了。
素玉又挤了挤伤口,新血渗出来,她示意它继续。
小黑蛇倒像是认了命,接连卷走了三五滴,可到底六滴时,它的脑袋往后缩了缩,信子收回了唇缝,再也不肯碰了。
才这几滴怎么够。素玉眉头一皱,再次捏住它的两腮,把手指悬在它微张的嘴上方,连着落了十几滴进去。
直到伤口凝住了,再也挤不出什么了,她才满意地松开手指。
小蛇被她松开之后,身子左右晃了两晃。
脑袋像喝醉了似的在珍珠堆上轻轻摆动,尾巴尖也跟着微微打颤,显出一种晕乎乎的状态来。
素玉瞧着它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昨夜那群猴精还在说要放她的血日日引用,想必她的血定是大补的好东西。
可眼前姬玄月的样子,倒像是补过了头。
小黑蛇在珍珠堆上晃了几下,终究撑不住了,沉沉地合上了眼。
素玉看了它好一会儿,确定它睡着了,才捧着荷包松了口气。
睡吧睡吧。村里的老人都说了,睡觉最能补精气神了。
她这样想着,也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几天倒是安逸,车队顺利到达了邬县。主家抵达,素玉便同他们再次道谢后告了辞。
好在邬县离青阳县并不远了,素玉想着等明日再赶路,便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这几日每日早晚两次喂食血珠,姬玄月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鳞片脱落的地方长出了软软一层新的甲壳,整条蛇的颜色也由黯淡变得有光泽了起来。
她这些日子跟着车队睡觉,已经好些天没露出过狐狸尾巴。
这夜她躺在榻上,想着放松放松,一条条尾巴便蹦了出来。
她照例将小黑蛇放在枕头边,可早上醒来时,却不见了踪影。
糟了,它那么小,该不会被压到了吧。
素玉赶紧坐起身,身旁两侧没有,枕头边也没有。她又探身往榻边的地上看了看,也没有。
她正紧张地要下榻去寻,尾巴上却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身后,她那九条蓬松的白尾正懒洋洋地搭在榻上,其中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里居然漏出了一小截黑溜溜的尾尖。
素玉一愣,剥开那层厚实的狐狸毛,才发现那条姬玄月不知何时缠在了她的尾巴上。
细长的身子蜷在绒毛深处,被厚实的白毛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头还埋在她尾尖那撮金色的绒毛里,睡得正沉。
这蛇是什么时候爬到她尾巴里去的?
正想着,那条尾巴却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这一晃,绒毛深处那团小黑蛇便被颠醒了。
他从那撮金色绒毛里缓缓抬起头,蒙着白雾的眼睛茫然地睁着,粉红的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这才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睡在我的尾巴里。”
素玉下意识开口,问完才想起他如今似乎听不见。她只得伸出手,捏住那小小的蛇头,试图将他从尾巴里拽出来。
可小蛇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细长的身子本能地绞紧了几分,细密的鳞片碾过尾巴里那片从未被触碰过的皮肤,瞬间让素玉浑身一僵。
为什么尾巴……尾巴里被碰……会有这种感觉????
察觉到素玉的颤抖,小黑蛇不明所以松开,这才被她一下拽了出来。
小蛇被捏在手中,信子在她虎口上又舔了舔。
搭配着那双呆呆的眼睛和钝钝的牙齿,那无辜又茫然的样子,与方才缠在她尾巴里那股绞紧的力道判若两蛇。
素玉从那怪异的触感中回神,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手中黑蛇。
到底是强压下心中情绪,将小黑蛇捧在了手心里。
小蛇的信子在空中探了探,才像是找准了方向,朝她转过头来,又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痒得素玉缩了缩手。
“饿了没?”
她将尾巴藏在身后,才自顾自地问了一句,也不指望他能听见。
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素玉照例将手指刺开一个小小血口,捏开了他还在呆呆吐着信子的两腮,血珠滴了进去。
小蛇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细长的尾巴本能地缠绞上素玉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手指往外推。
可不知是蛇太虚弱,还是她如今真的变强了,小蛇挣扎了好一番,也没能挣脱。
僵持片刻,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小蛇到底是眨了眨眼睛,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小会儿后,素玉擦干净手指,将晕乎乎的小蛇放进了她的珍珠荷包里。
“睡吧。”
作者有话说:
蛇:吃多了,晕碳中。
第50章 与蛇第五十天 娘亲
天朗气清, 江水滔滔。
素玉揣着珍珠与小黑蛇,在邬江边搭上了一艘去往青阳县的渡船。
船上人不多,搭船的百姓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打盹, 有的在闲聊。
素玉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左右看了看, 朝旁边两个正闲聊的婆子开了口:
“婆婆, 我离家半年多没回来了,也不知这半年县里可有什么大事?“
两个闲聊的婆子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
“大事?你可有听说林县令一家的灭门案?惨得很, 县衙贴了告示悬赏缉妖呢。”
提及林府, 那日见到的惨状又浮现在素玉眼前,她的声音低了些:“这也太可怜了些。”
姬玄月曾说过是有妖在背后故意栽赃陷害, 也不知那白蛟是不是还在青阳县。
旁边的妇人跟着点头:“还有一桩呀,姬家商行你知道吧?前些日子姬家的公子与新婚的夫人, 都被蛇妖给掳走了, 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素玉心下一惊,姬家商行的公子和夫人,那不就是她和姬玄月吗?
伏妖师围了她的院子,见过姬玄月的尾巴,为何要说公子与夫人双双被掳走?
她又多问了几句, 可那两人也只是从告示和街谈巷议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说不出什么更细的来。
素玉也就不再追问, 摸着小黑蛇的尾巴出了会儿神。
渡船悠悠行了半个多时辰, 才靠了对岸,素玉随着人群下船,又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往灵音村而去。
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素玉在村口下了车,在黑暗里沿着小路往里走。
就在离祖母的院子只有百来步时,她突然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几道陌生的气息,正蹲在屋舍对面的几株竹子下。
素玉停在黑暗里,想了想,退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她找了棵粗壮的树木做掩体,褪去衣物,将衣物卷成个小包袱,把装了珍珠与小黑蛇的荷包也塞了进去。
接着气息一转,人形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毛茸茸的狐狸模样。
她用尾巴卷起包袱,收敛妖气,贴着林子的阴影,一寸一寸靠近院子。
离得更近了些,素玉才发现院子对面树竹影里,正蹲着两个人,此时这两人正压低着嗓门,语气不耐烦地交流着。
“……都守了一个多月了,别说人了,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那姬家夫人怕是早被蛇妖吞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吧。”
“你懂什么。梁大人亲口说的,那蛇妖对他夫人极为看重,脱身时宁可自己挨刀也要把人卷走,哪舍得吃?”
“那怎么到现在不见人影?不是说她最放心不下她祖母么?”
“唉,上头的吩咐,让守着就守着呗,少发牢骚了。”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守着守着,工钱也没见多加一文。姬家产业那么大,如今东家下落不明,倒全便宜了官家去。咱们还得替他掩护,明明东家自己就是条大蛇,偏要对外说是被蛇妖掳了,这叫什么事儿。”
“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往外说?姬家商行牵着的可不是一家两家的饭碗,全县上下多少张嘴靠着姬家活命。”
“若叫百姓知道东家是妖,轻则商行垮台、乱成一锅粥,重则人心惶惶、全县动荡。上头这么做,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你守你的夜,少打听那些有的没的。”
话一说完,两人顿时都沉默下去。
素玉听了片刻,确认两人都不再开口了,才从院墙轻轻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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