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它夹我!”


    “快抓快抓要跑了——”


    很快,厨房那边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热油“刺啦”一声,紧接着,浓郁的蒜香混合着辣椒的辛香,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比之前的烤肉香气更具侵略性,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宋景元狠狠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钓竿瞬间就不香了。


    周子睿早就丢了杆子,端着盘子守在盛时安的移动厨房边,眼巴巴地等着,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香味对杜朗来说,不啻于公开处刑。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大学生围着盛时安,满脸期待,而自己的浮漂,还是一动不动,像个焊死在水面上的装饰品。


    周围的钓友们,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地收了竿,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过去排队。


    唯独他,钓鱼大师杜朗,钓箱锃亮,装备精良,面前的小桶里却空空如也,干净得能照出他自己那张写满迷茫的脸。


    “没道理啊……”


    他喃喃自语,又一次提竿,饵料完好无损。


    他换上了压箱底的最后一种秘制饵料,一种他号称能让水里石头都开口的配方。


    他再次抛竿,动作标准,落点完美。


    然后,他看见不远处的宋景元,那个被他鄙视过的“炸鱼佬”,又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提上来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虾。


    杜朗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根宝贝的碳素虾竿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朝着盛时安走去。


    “老板!”


    他冲到厨房前,声有些嘶哑,打断了正在颠勺的盛时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杜朗看着锅里那片翻滚的红亮色泽,又看了看旁边桶里那些生龙活虎的同类:“为什么我的饵它们一口都不吃?”


    盛时安把锅里的蒜蓉小龙虾盛入盘中。


    金黄的蒜蓉酱汁浓稠地裹着每一只鲜红的虾壳,在傍晚的柔光下闪烁着油润的光泽,热气裹挟着香气,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哇!好了好了!”


    “我先来我先来!”


    宋颂和她的同学们瞬间抛弃了矜持,一拥而上。


    宋颂第一个下手,抓起一只还烫手的虾,一边“嘶哈”地倒着气,一边迫不及不及待地剥开虾壳。


    饱满的虾肉直接弹脱出来,蘸上盘底浓郁的蒜蓉汤汁,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咀嚼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含混不清的惊叹:“唔!天哪!这个蒜蓉也太绝了!”


    她身旁的秦逸阳也剥了一只,入口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震撼,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猛吃,用行动表达最高赞美。


    “这个虾肉好弹啊,又甜又嫩!”


    “不是,这汤汁才是灵魂!拌饭我能吃三碗!”


    “老板,你们家是不是开五星级酒店的?”


    年轻人的快乐直白而热烈,赞美声和嗦虾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周子睿早就丢了杆子,端着盘子守在盛时安的移动厨房边,眼巴巴地等着下一锅的麻辣味,还不忘对着杜朗的方向咂咂嘴。


    “哎,我说大师,钓鱼的乐趣在于过程,不能太在乎结果,你看我们,就不在乎。”


    杜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那群学生狼吞虎咽的模样,看着那堆积起来的虾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闻着空气中那能把人馋疯的味道,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和地上那根昂贵的碳素竿,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不科学。


    这香味对他而言,不亚于酷刑。


    周围的钓友们,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地收了竿,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过去排队。


    宋景元也拎着他那可怜巴巴的几只虾,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整个水塘边,只有他,钓箱锃亮,装备精良,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他终于扛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桌前,声音中满是激动和不甘:“老板!卖我一点行不?我出双倍价钱!不,三倍!”


    那群大学生闻言,都停下动作,一边啃着虾,一边好奇地看向这个“空军佬”。


    盛时安从烧烤架上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看了一眼杜朗这个几乎要崩溃的男人,又瞥了一眼他扔在地上的那根专业虾竿。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手从旁边帐篷上倚着的备用钓竿里,抽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竿。竿梢上绑着一根粗糙的棉线。


    她捏起一块钓饵,就是给宋景元他们用的普通肉块,随意地挂在线头上,然后走到水边,手腕一抖,将线头轻轻抛入水中。


    第211章 今晚加餐


    那根平平无奇的竹竿,在盛时安手里仿佛有了魔力。


    她甚至没怎么挑选位置,就站在离岸边最近的地方,动作随意地将那挂着肉块的棉线甩进水里。


    线头带着饵料悠悠下沉,水面只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杜朗的眼睛盯着那根棉线,呼吸都忘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从锅里滋滋作响的小龙虾,转移到了盛时安和她手中的竹竿上。


    周子睿停止了对杜朗的嘲讽,岑宛白她们也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美食,好奇地看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两秒……


    没到一分钟,那根没入水中的棉线,猛地向下一绷!


    盛时安手腕一抬,动作干脆利落,没用什么力气。


    一只个头硕大的青壳小龙虾便被轻巧地提溜出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两只大钳子,水珠四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宋景元看着那只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那几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钓上来的战利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而杜朗,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时安手里的虾,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扔在地上的那根买来的顶级碳素虾竿,和他那盒秘制饵料。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碎掉了。他不是输给了技术,也不是输给了装备。


    他好像……输给了玄学。


    “噗嗤。”


    陆嘉言没忍住,最先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按下了播放键,周子睿紧接着爆发出毫无顾忌的狂笑:“哈哈哈哈!大师!看见没?这就叫专业!老板这是降维打击!”


    杜朗的脸彻底垮了,那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涨红和不甘,而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抽打后的茫然。


    他整个人都蔫了,像只斗败的公鸡,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盛时安将那只小龙虾解下来,随手扔进桶里,看向几乎要原地石化的杜朗,有些无奈。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证明一下这塘里的虾不挑食,结果好像把人打击得太狠了。


    看他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盛时安叹了口气,走到旁边那块巨大的蓝色防水布前,抓住一角的绳子,轻轻一拽。


    “哗啦啦——”


    随着一阵水声,一个巨大的地笼被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地笼里,密密麻麻的小龙虾挤作一团,受到惊动后疯狂地扑腾着,发出阵阵甲壳碰撞的声响。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几十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来老板早有准备。


    盛时安指了指那个地笼,对杜朗说:“你自己钓太慢了,想要多少,这里拿吧。”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杜朗作为钓鱼佬最后的尊严。


    他看着那满满一笼的虾,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终于认命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不是来钓鱼的,是来渡劫的。


    “……五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盛时安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麻利地给他称了五斤活蹦乱跳的虾,倒进盆里清洗。


    杜朗付了钱,看着那盆即将属于自己的小龙虾,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想就此收手,拎着这买来的虾灰溜溜地走人,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瞟向了水面。


    不甘心。


    他今天要是钓不上一只,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在等待盛时安加工的间隙,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回水边,没有用自己那根被遗弃的碳素竿,而是拿起盛时安刚刚用过的竹竿。


    他没再用自己的秘制饵料,从盛时安准备的饵料盆里捏了一块普通的肉块。


    挂饵,抛竿。


    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那种高手的潇洒和自信,反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盛时安正在锅里爆香葱姜蒜,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执拗的背影透着一股悲壮。


    她忍不住笑了笑,随口开玩笑道:“行了,把我今天钓鱼的运气分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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