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在暗中观察长谷部。
那日的谈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位自称是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来真的。
侍卫随叫随到,照顾理奈无微不至,还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忠心。
起初理奈只当做是刀剑的一时兴起,她早就不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感情,何况是忠诚。
她洞察人心,尤其是恶的方面。
可一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侍卫心甘情愿。
甚至明知道御守是会害死人的诅咒之物,长谷部也满心欢喜地收下。
理奈站在厨房角落,幽幽地盯着长谷部忙活个不停。
刀剑不会做梦,睡眠也可有可无,回到本体更像是关机状态。
——也就是说,理奈不能主动将对方拉入到自己的幻境中诅咒对方。
反而,长谷部可以顺着御守找到她。
换而言之,理奈不仅拿长谷部没办法,如今更要不回陪伴她多年的御守。
可恶。
理奈不是没提出过要回御守,但每次刚起个话头,长谷部便露出被抛弃的可怜表情。
此事不了了之。
理奈有预感,之后她也别想要回御守了。
长谷部在理奈的注视下更卖力了,随着平底锅滋滋作响,整个厨房都是培根和面包的香味。
角落的主上已经一言不发地看了他整个早晨,像是被小猫临幸的铲屎官,长谷部心里毛茸茸的。
他百忙中倒了一杯热牛奶塞进理奈手里,叮嘱道,“您得好好睡觉才能长身体,现在的理奈大人太瘦啦。”
理奈发觉牛奶没有加糖后不高兴地拉长脸,“我是恶灵。”
恶灵的身体是不会生长的!
“但用的是人类身体。”长谷部认真说道,“要好好睡觉、营养均衡。”
前一天理奈不睡觉盯了他一夜,真是吓死刀了!
——虽然一直被主君注视着也很高兴就是了。
从来都是理奈把人类纠缠得连连求饶,她被长谷部唠叨地从厨房转移到客厅,手里还拿着刚加了糖的牛奶。
理奈觉得这个发展不对。
“早上族学集合,可以带侍卫吗?”长谷部这会儿又像个操心的大家长,他端上丰盛的早餐。
理奈拿起叉子,闷头干饭。
“……能带。”
于是出门的时候,长谷部摘下围裙,摇身一变成为可靠侍卫。
门口等候的禅院葵弯腰行礼。
有长谷部在,理奈这里剩下要做的事情不多,禅院葵只有早晚在,其余的时间都在其他庭院工作。
也就是打探消息。
当禅院葵提出这样的请求时,理奈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她并不需要,但如果禅院葵觉得是有意义的话就去做。
理奈向禅院葵表达了这一点,后者当时露出极其感动的表情……理奈不理解但尊重。
所谓族学的集合,有点像开学第一天报道。
理奈站在人群中,看着各家的同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无趣地移开视线。
每个人的术式不同,除了理论基础,平时都是单独分配老师学习。
女孩子寥寥无几,大多是表情倨傲的男性幼年体。
这么称呼他们是因为小孩子早早就学会了禅院家男性的那一套。
“喂,听说你最近出了不少风头!”
不知道是哪几家的旁支们带着侍从耀武扬威地用手指点着理奈。
周遭纷纷投来看热闹的视线。
来了。
找事的家伙们。
理奈抬眼。
……
“啊!!!我的眼睛!!”
“好痛!你对我做了什么?!侍卫呢?快拿下她!!”
理奈干干净净地站在一旁,上一秒叫嚣的孩子被身后同伴用刀子划破眼睛,而被迷惑的同伴回过神来一脸惊恐。
不等他们再尖叫,本来约好一起给理奈点颜色的其他人像是被遥控的木偶纷纷对彼此举起武器。
意志力极差。
理奈不需要将他们拉入幻境,一个障眼法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当然,根据恶念的不同,他们对彼此下手的力道也各不相同。
极少数为理奈说话的同龄人安然站在一侧,满脸惊恐。
旁观不敢发声的互相动起拳脚,旁人看来是最平常不过的切磋。
被迫加入霸凌团体的则使用棍棒,不多时身上遍布青紫。
提出要让理奈受伤的那几人最是凄惨,他们一下比一下重,各种利器不要命地向同伴身上招呼。
没几下就见了血。
只有理奈置身事外,像个看客。
有侍从意识到不对,惊骇地看向理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理奈无辜地举起双手,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女孩子躲到长谷部身后,看似同样受到了惊吓,但漆黑的眼瞳看得人心头发寒。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好可怕好可怕。”理奈语调平淡。
“一定是你在搞鬼!”侍从冲过来。
长谷部被抓住衣角不由得一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
那振打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极其精妙地将侍从一一击退,他本人则分毫未动。
这样他可以保持着被理奈抓住衣摆。
长谷部知道理奈并不会害怕,但当女孩子捏住他衣角的时候,他高兴地要飘起樱花。
被依赖的感觉真好。
说到底,这些侍从都是禅院家最低级的存在,有天赋的都被派去各处处理要事,长谷部很快结束了战斗。
他甚至有些遗憾,仅仅是这样的打斗并不能在主上面前彰显实力。
理奈则稍微走神了一会儿。
分明是一个人,长谷部飞扬的衣摆还残留着培根的香气,早上贤惠的身影历历在目。
当事人此刻却拿着刀,一脸狂态。
实在是有趣。
事情闹大了。
“发生了什么?!”
族学老师姗姗来迟,迎接他的是一地不知生死的学生和侍从们。
血液也溅得到处都是,堪称触目惊心。
唯有仅剩的几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还有一对事不关己的主仆。
场地没有咒力波动,那些学生们也只是看起来命不久矣,实际伤口并不致命。
一致的是,对于发起这场惨剧的嫌疑对象,学生们醒来后集体闭口不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作为最可疑的对象,理奈又被带去议事阁,年轻人之间的摩擦没闹大,因此上面换了一批人。
数名禅院族人面色隐有怨恨,理奈了然,是找上门的同学家长。
“理奈!你可知罪!”
理奈吸收着无处不在的汹涌恶意,悠闲回应:“关我什么事。”
“你——”
“你们有证据?”她反问道,“我才是被霸凌的对象,之前也没见到你们问他们的罪。”
“没有教养的小崽子!”当即有人拔刀,二话不说向理奈劈砍过来。
小小的房间早就漂浮着各种负面情绪。
一名三级术师。
理奈从容迎战。
这像是一个信号,另几名族人纷纷发动术式。
好吧,二级术师,三级术师,没有一级的。
换做平日,他们绝对不会如此冲动。
理奈放大了他们的情绪。
“你是女性!被欺负了就只能忍着!谁准许你反抗的?!”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理奈说,她入阁前被收走武器,想必这些人早已做好打算。
她不慌不忙地在刀光剑影中躲闪,随手一抹。
宛如复制粘贴,理奈手中出现了和敌人一模一样的武器。
“在我这里,只有善恶终有报。”
“!!!”
“——报告家主!族学中出了事!”
下人慌慌张张地闯进直毘人的房间。
直毘人:“说。”
侍从语速极快地讲了一遍。
“你是说,学生在族学集合时互相打斗,而他们的家人认为是禅院理奈所为,直接找上门主动攻击了禅院理奈?”
“……是。”
直毘人听到理奈的名字时很想扶额。
怎么又是她。
“那么目前如何了?”
“五名三级术师加上两名二级术师,全部被禅院理奈打败,判定为重伤。”
侍从说到这儿的时候打了个寒战。
他直面了战斗的尾声,女孩子手里的武器不断变换,那复制的术式极其炫目,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废物术式。
最可怕的是理奈在享受战斗和鲜血,她不为收割生命,只是喜欢制造血腥和恐惧。
到了最后,有人受不了一点点失血的过程想要逃跑,却被理奈一一抓回。
直毘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一群废物,居然肖想打败理奈!”出人意料的是旁听的直哉忽然开口说道,“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直毘人惊讶地看了直哉一眼。
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平日里眼高于顶,从来不会把别人看在眼里。
更别说以前也是欺负理奈的一员,如今居然改了性。
侍从还在汇报,“现在长老们都说禅院理奈要成为下一个……”
侍从没说完,直毘人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
下一个禅院甚尔,背叛家族之人。
说是背叛,不如说是逃离。
真麻烦。
直毘人前往议事阁,期间路过发生打斗的房间。
果然如侍从所说,场地惨不忍睹,茶桌、坐垫乃至地板都浸满了红色。
他要去的是另一间。
长老和直系都在,理奈一身是血地站在中间。
她手里还抓着半截复制而来的刀具,此刻正闻声抬眼看来。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唯独没有畏惧。
她成不了下一个禅院甚尔。
直毘人想。
不会被规训,又有实力,她只能成为禅院理奈。
于是直毘人说:“又是你。”
理奈的回答意料之中。
“对,又是我,如何?”理直气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