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脚步一顿,原本同频的脚步声出现了不和谐的频率,但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桃乐茜小姐?那他对你下跪做什么?”
很快塞西尔就意识到他问了个傻问题,这种下跪无非是在对主人表忠心罢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刚才阴霾的心情只是短暂的明亮了一瞬,又沉了下来,“那不行。我不同意。”
希娅:?
她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塞西尔:“人家郎才女貌的,妈妈姐姐亲人们都同意了,有你什么事啊?你搁这不同意上了?”
塞西尔和她对视:“他这样的身份配不上做洛奈特的姨夫。我也不信他是真心的,无非是看上了你的地位财富和桃乐茜的美貌——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桃乐茜应该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大贵族,这样才对。”
希娅被这种理所当然又熟悉的傲慢噎了一下。
“身份低微的人就不配拥有爱了吗?”希娅反应过来后,微微哂了一下,“我都不想提之前发生的事,但拜托你自己回想一下吧。你再好好思考下,你的爱难道比他高贵吗?”
她想到了科莫坦坦荡荡的样子,想到了他毫无迟疑地反抗和承诺,想到了两个人没机会对口供却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担当。
而塞西尔,还在这以出身低位,衡量感情。
她笑了一声,既是自嘲,也是嘲笑塞西尔。
“所以一直以来,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对吧?”希娅好似回过味来,她歪着头,和塞西尔保持着距离,“你不停警告我注意自己的出身、强调我的位置,施舍我这、施舍我那,却从不给我真正的土地和头衔。就是因为我一开始目的不纯、身份低微。所以我的爱也是有杂质的,我不配得到这些、也不配得到你的回应,对吗?”
“……你又在说胡话。”塞西尔不知道这话题怎么能扯到这里来,他也同样不敢置信,“你想要的什么我没给你?我都不要脸面爬你的窗台了,我像后宫里的女人一样疑神疑鬼……我们到底是谁在质疑谁?”
希娅撇过头去,不愿意理他。
“那你要跟我赌一下吗,希娅?”塞西尔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在这点上他们两人简直一模一样,“你开了多少钱?二百万温特金?”
他像是嫌弃希娅给的少,“你可是嘉德公爵,你拥有整个嘉德地区的税收。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为二百万心动。我来开价,你倒看看那小子是什么反应。”
希娅抱胸,摆出防御的姿态:“赌注呢——你休想用桃乐茜的婚事做赌注,我是不会由你做主的。”
塞西尔默了一瞬,“你对谁都抱有善意,除了我。就连那些得罪过你的人,你都没像对我一样追着骂。就好像我是真的小人,会做出那些下作事一般。”
“至于赌注……”他靠近希娅,抓着她的双臂缓缓松开,“如果我赢了,以后赫尼庄园任我出入。如果你赢了……”
希娅歪着头,等着他说话。
“不如你来说。”塞西尔像是赌气,“我已经不知道你最想要什么了,不如请嘉德公爵明示我一下。”
希娅缓慢眨着眼,是啊,她现在还最想要什么呢?
财富、头衔地位、家人、孩子……和差不多可以随时召幸的人,她觑了一眼塞西尔。
她有些迷惘,却不想让塞西尔看出来。
“先留着吧,用到的时候我再跟你说。”希娅爽快答应了这个赌约。
她仔细思考了下塞西尔说的话,二百万温特金可能确实显得有些少了,有些想以小博大、有远大理想的人可能真看不上。
既然塞西尔想试,那就让他再试探一次也好。
他成功了,对桃乐茜和都兰家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失败了,也是皆大欢喜,还更能安阿蕾德丝的心。
他们再次对视,都执着、都不愿意服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对比 处理所有小
“有趣、真的很有趣。”塞西尔喃喃着, 希娅的态度让他生出了烦躁中的荒谬感,“你好像很信任他。但是却这样怀疑我。”
希娅抬眼看他,看到他面上淌过的一丝脆弱, 短暂的如同幻觉。
“像你这种人, 也会为这种事伤心的吗,塞西尔?”希娅却疑惑了。
塞西尔的目光逐渐变得绵长,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你不仅怀疑我,你对我也比旁人差得多,你甚至是在刻薄我。”
“我当然也会伤心, 希娅。”赶在希娅刻薄下一句之前, 他抢先开了口,“除了我父母之外……你是唯一一个令我伤心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又或者说, 你知道,但是你故意忽视我的脆弱和我的伤心。你要像他们一样,伤害我吗希娅?”
这是塞西尔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父母, 在这种近乎剖析一般的话语中、在塞西尔突如其来而又难得的承认中,希娅哑口无言。
按照之前的相处方式,当说完赌注后,塞西尔便会愤怒地转身离去。
而她也早已习惯了看他的背影。
她向来牙尖嘴利,此刻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片云朵飘过, 光影在塞西尔脸上变化,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能将希娅完全覆盖。
希娅移开了和他对视的眼。
竖起的尖刺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了下来, 她尽量不那么刻薄,“不是什么都和你有关的,塞西尔。身份尊贵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人和事都需要围着你转。你应该学着适应这一点。”
“我希望桃乐茜幸福, 我也同样希望科莫经得起你的考验。”希娅说,“毕竟,能自由选择的机会,真的不多,不是吗?”
塞西尔退后几步,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大门,又看向了远处的祷告厅,“自由选择,是吗?好,我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也许你也会有所改观。”
希娅听出来他好像意有所指,“改观什么?”
“也许我才是永远会选择你的那个。”塞西尔回答。
希娅沉默下来。
*
温特米尔大公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拜访了百花教堂。
先是慰问了一场风寒到夏季还没完全好起来的施罗德大主教,见大主教咳嗽的模样,他慷慨地为教堂赠送了三十万温特金。
施罗德大主教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公在教堂里的那点不敬行为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在他赞美与祝福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之前,大公抢先说:“我想见一见这里的一位朱利亚尼神父,还请您为我引荐。”
施罗德大主教闭紧了嘴,看向大公的目光又变得狐疑起来,好似眼前的人下一秒就要迫害他的得意门生。
塞西尔微笑着看他,惯用地以眼神施压,施罗德大主教最终还是同意了。
站在祷告室里时,塞西尔想到了一年多之前,希娅在这里对他发出的诅咒。
那时她以为他离开了,于是祷告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被塞西尔听了个清楚——“我希望他未来能尝到心灵上被烈焰灼烧的痛苦”。
当时他嗤笑。
现在他面对着慈悲的圣母像,想的却全是红发的希娅,那红色铺天盖地,像是无处可躲的烈焰,在他察觉之前,就已经在灼烧他了。
门被推动,来人走到了他面前,没有表情、不卑不亢。
“大公殿下,日安。”他声音平静,如同一汪浅水,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珀西一直是这样。
比起情感浓烈的希娅和塞西尔两人,他最浓烈的时刻也不过是那天对希娅的表白与吻。
更进一步,他再也做不到了。
塞西尔心里尚且还有对珀西的厌恶,而珀西平静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希娅会喜欢这样索然无趣的人吗?
塞西尔终于低下头,与面前的男人对视,他任何多余的话都没有:“施罗德大主教一直想举荐你为主教。洛林城的主教昨日传来了讣告。我可以任命你过去。”
洛林城远离阿尔忒弥斯,比海城更遥远,但它不同于贫瘠的雪原,也不同于完全依靠外贸和政策的海城。
它的地势平坦、富庶安逸,虽然不是地区总主教,但这对于毫无背景的神父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晋升里不可多得的好起点。
珀西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塞西尔目光低垂,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隐藏着情绪。
“没有条件。”塞西尔又开了口,嘴角微微向上,如同不屑的嘲笑,“还是说你想在这神父比地上草都多的百花教堂里磋磨一辈子?施罗德主教已经这个年纪……新任大主教可未必能像他这般欣赏你。”
他丢下了一句话,“神父,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对外人这么大方的时候可不多见。你应该抓住机会。”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于旁人而言却是这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机遇。
命运就是如此残酷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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