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门外高大的石像们说:“阁下们, 请进吧。”


    奥黛特匆匆忙忙只穿着睡袍, 披着一条深色披肩便出来了,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门外众人不是不请自来。


    她不仅为他们安排了留宿的床铺,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巧克力奶与点心。


    “我想,大公殿下今晚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她顿了顿, “应该。”


    小侍女们在前面引路,“阁下们今晚便请留宿赫尼庄园吧, 但是还请警醒些, 也许殿下晚间会召唤。”


    她微笑着对米戈涅和崔斯坦·巴卡说着。


    作为贴身服侍的宫廷成员,对于正在或者即将发生的事,他们早就心知肚明并心照不宣地不会提起, 为主人留出妥帖的过渡空间。


    崔斯坦是向来的不苟言笑,但米戈涅却忍不住想到:殿下都没能走门,他们反而大大方方被邀请进来了。


    米戈涅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在奥黛特和崔斯坦看来时拼命忍住,以至于在脸上扭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他觉得他还是跟尤里乌斯侯爵打交道太多了, 以至于被他感染了。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


    *


    希娅挽着塞西尔的肩膀, 将头轻轻搭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面上、颈上、和其他地方,都泛着漂亮的粉色。


    她喜欢塞西尔微微隆起的肌肉,她喜欢这样的力度。


    她喜欢塞西尔刚刚好的腹外斜肌弧度, 让她不用用力也能牢牢搭住。


    她喜欢抓紧塞西尔的同时,对方也能同等的抱紧她,仿佛不松手到永远。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其他人能给她。


    她轻轻喘着气,温热的呼吸落在塞西尔的金发上、他的耳间,带来一阵阵的酥麻,而这只会让他更用力。


    塞西尔探遍每一处,他产生了一个无法遏制的想法。


    她该有多甜蜜?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想法,大胆到他不敢相信这是能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他是大公爵,不是那些需要通过各种功夫讨好贵妇的出身低微的骑士。


    可是他忍不住。


    情感终究盖住了理智。


    他低下头。


    以至于希娅都不顾隔壁便是女儿和乳母,她突然放声尖叫,连惊愕的情绪都被瞬间盖过。


    她狠狠蹬着塞西尔的肩,却踢不开他。


    她只能无助地伸手拽住他的金发,轻微的疼痛只会滋生更疯狂的念头。


    希娅终于又摸到了他的头发,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是天生的卷发,常年打理得一丝不苟,一丝翘起的弧度都没有,连头发都带着冷硬的光辉,更不可能像辛克莱那样还翘着一缕呆毛。


    可是当希娅真正上手、终于再次摸到他金光熠熠的卷发时,记忆里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


    是那么的柔软、比辛克莱的更柔软。


    她抗拒不得,只能接受。


    可即便如此她也产生了促狭的心思,她轻声喊着:“Cici,再用点力。”


    像是呼喊一只金毛大狗。


    可是塞西尔没有再动怒,连停顿都没有,他按照希娅的吩咐,照做了。


    *


    奥黛特从另一侧房门进入,挥手让偏殿里的乳母带着洛奈特,和小侍女们离开。


    她嗔怪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小侍女们,“美丽的小姐们,嘴巴可要闭紧哦。”


    “是——”小侍女们拖长了音调,答应着奥黛特。


    她们都还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男女间的拉扯与情事满是好奇,一个个捂着嘴离开了。


    偏殿和主套房共用一个洗浴间,原本便是给侍女们用的,方便随时服侍主人。


    奥黛特带人为主人放了满满一浴池的热水,又准备好了新的睡衣。


    等听到主卧里朝浴室走来的动静后,又带着侍女们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算好时间从主卧大门进入,为主人更换床单。


    主卧的凌乱看得小侍女们面红耳赤,一个个交换着隐秘的目光。


    奥黛特亲自收好大公殿下的衣物,准备第二天交给米戈涅。


    她思索着,也许得把米戈涅喊醒才行,得让他回去拿新的衣服。


    *


    浴室里。


    塞西尔还如从前那般为她清洗。


    希娅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庄重又不苟言笑的模样,想到刚才他放浪的样子,不免嗤笑一声。


    塞西尔眼睛都没抬,他知道希娅在笑什么。


    当理智回笼,他也有些无地自容。


    他居然真的做出了这种事。


    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掩饰。


    他学着希娅抚摸他头发的样子,一下下顺着她的火红长发,当长发终于再次落入他的掌心、与他手指交缠时,心里的那丝不安定也终于消散了。


    他注视着希娅餍足过后的脸蛋,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问:“你还没告诉我,那只小狗爬过你的床吗?”


    从希娅的反应他也能知道答案。


    但他就是想听见希娅亲手说出来。


    可是希娅怎么可能如他所愿,她依旧只睁着一只眼,只肯用一只眼睛看着他,鲜艳的唇瓣微启,她故意挑衅,刻意说着让他血压升高的话,“关你屁事。”


    塞西尔沉默,他是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此刻也撑在池边、撑在希娅的上方,他的目光好似没有变化,却在不知不觉中,无法再给希娅带来任何压力。


    希娅此刻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我们重新在一起了,你该保持对我的忠贞,希娅。”他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笃定,“以后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希娅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谁跟你说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这次轮到塞西尔不敢置信了。


    这都不能算重新在一起,那什么才是?


    “你什么意思?”他问,他习惯性地绷起下颚,却微微撅着唇,比起不满,倒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不和我重新在一起,为什么要和我上床?希娅,你这样撒谎,圣母是不会赐福于你的。”


    “……教义里还说未婚不得发生关系呢,你跟我结婚了吗?”希娅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脸,“再说了,我们的温特米尔大公什么时候信过教了。”


    塞西尔的灵活信教让希娅啧啧称叹。


    “睡几觉就算了,我有需求的时候,还会召幸你的。”希娅挑眉,“旁的你想都别想。”


    希娅不需要塞西尔再给她一个官方情妇的身份,左右不都是通/.奸么,住在赫尼庄园里她还更自在些。


    她戳了戳塞西尔的胸肌,感受着软软有弹性的手感。


    塞西尔沉默一会,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又恢复了冷静。


    他要冷静,他承认他是喜爱希娅的,她再如何不乖顺,他也依旧喜爱。


    每次短暂的愤怒过后,那股喜爱的心情永远会盖过所有。


    他也意识到了让希娅出去吃苦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旁人暗地里的嘲讽他都无法忍受,更别提明面上对希娅的奚落了。


    尽管这件事还没发生过,但只要一想到,他几乎能预判自己的行动。


    他在这件事上失败了。


    放希娅出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甚至失去了那点“名分”,连出现在希娅身边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无法管控,以至于发生今天这种事。


    “回到荆棘城堡,回到宫廷,回到我身边,希娅。”他说,“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包括洛奈特的继承权。”


    他最终还是抛出了这个筹码。


    他对希娅做出了承诺。


    可是希娅只是仰面躺着,她双手抱胸,踢了踢他的停下擦拭的手,塞西尔下意识便继续为她擦着。


    希娅勾唇一笑,她说:“我才不相信你,塞西尔。你在我这没有信誉了。”


    希娅根本不想旧事重提。


    可是塞西尔却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那般,尽管他也清楚是他言而无信在前,“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希娅?没有人会挑战男性继承人的继承权。但如果洛奈特想要继承,你想过她未来会遭遇多少阻碍吗?温特米尔家族旁支血脉、甚至是所有合法过的私生子血脉,都可以挑战她。”


    他说着说着便有些恼怒,“而且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会给予她继承权吗?我这还不算守信吗?”


    希娅看着他,她问:“你即位时,继承权也面临着挑战,塞西尔,你是怎么应对的?”


    她狠狠戳了一把塞西尔心里的刺,把没有人敢再提起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塞西尔僵住,他和希娅对视着,他看见了希娅眼睛的火焰。


    “那就也这样,为洛奈特扫平所有障碍吧。”她说。“你先做到一位合格的父亲该做的事,我再考虑你的提议。”


    塞西尔定定和希娅对视着。


    她远比他狠心多了。


    他为了请求她回到他的身边,向她示弱、捧出了真心,甚至背离了自己所维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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