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伤疤,她面容的憔悴,她着装的窘迫,都骗不了人。


    如果阿蕾德丝足够狠心,与洛芙伯爵同流合污,她不会过成这样。


    阿蕾德丝再抬头时,面容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眼前富丽堂皇、价值连城的一切、希娅要为她套上的精致衣裙,“希娅,你快二十岁了。你真的要一无所有地离开、再回到你父兄的掌控中吗?”


    大公霸道又专制,他索取希娅的陪伴和她的生育,但是他承担起了供给者和保护者的角色,是帝国内最大方慷慨的情人,没有人敢伤害、奚落希娅。


    “希娅,爱情的童话,不会出现在每个人身上。”阿蕾德丝慢慢说着,“优渥的生活、手中的金钱和土地、年老后可靠的孩子,才是更实在的东西。光有美貌是靠不住的,你不能什么都不要。”


    她将衣服拉下,向希娅展示身上的伤疤,“希娅,不要变成我这样。”


    满身伤痕又一无所有。


    不要毫无退路地离开,再次落进父兄恶毒的算计中。


    希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婚姻无效 “神父如此


    布教日。


    百花教堂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拜访者。


    第一排的位置上, 塞西尔大公双腿微微交叉,手杖躺在他的臂弯中,湛蓝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面无表情, 却给人带来极大的威压。


    施罗德大主教擦了擦额上的汗, 不住地咽着口水。


    大公是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几乎从不出席布教日。


    他从小就不喜欢,当利奥大公亲自牵着私生子出现在教堂后, 他更厌恶了。


    施罗德大主教每次在教堂看见他,都好像看见圣母降临了一般目瞪口呆。


    他照旧带着那位美貌情妇,寸步不离。


    希娅的面容好似雪原永不融化的冻土, 半点笑容都吝啬给予大公, 半点眼神也不想分给他。


    而在大公左侧,是一位从未见过的中年贵妇。


    她眉宇间有消散不去的忧愁, 眼角鱼尾纹对她这个年纪来说也过于明显了些, 但碧绿的眼睛依旧明亮。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绿色绸缎长裙,红发盘在头顶,打理得一丝不苟, 尽显周正与端庄,她的气质淡泊温柔——与旁边阴沉的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一排只坐着这三人。


    他们身后一排坐着奥黛特、姬玛、米戈涅和天真活泼的桃乐茜。


    一模一样的红发晃得大主教眼睛都在疼,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在百花教堂见过这么多红发。他甚至以为自己误入了女巫集会,女巫们还把大公绑架在了正中间。


    中年贵妇自然是阿蕾德丝。


    与希娅不同, 阿蕾德丝目前依旧是虔诚的信徒, 她需要从祷告和阅读中获得宁静的喘息时机。


    因此她坚持出门参加布教日, 并且要求希娅陪同。


    塞西尔同意了,但他也跟了过来。


    施罗德大主教的目光不过是略略在几位红发女士身上打了下转,便收到了塞西尔大公危险的警告注视。


    可怜的大主教只得盯着手中的福音书, 嘴上在布教,心里却知道等下的赦罪又是一场硬仗,圣母才能预知这位大公又要在圣母像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大公和情妇的吵架绯闻传得到处都是,来自宫廷的花边新闻总是更让人津津乐道。吵成那样了还能陪同出行,真是把所有人都当玩情趣的玩具了。


    施罗德大主教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吐槽。


    这话很不庄重,但只要别说出口,除了圣母,谁又能知道呢?


    从第二排开始陆续落座的贵族们如同鹌鹑,没有一个人多嘴。生怕一句话没说好,惹得前面两个炮仗又燃了起来。


    本以为洛芙夫人到了,宫廷的晴天也该到了。


    结果形势一点好转都没有!


    洛芙夫人在角楼住了下来;


    希娅小姐依旧不见好脸色;


    大公的心情一日阴沉过一日。


    阿蕾德丝老神在在,专心聆听大主教的布教。


    男人的劣根性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得到太快和及时性的满足,否则只会加重他的不以为意和自大。


    大公爵当然可以依旧凭借强权来继续强迫希娅,那他就永远别想和好了。


    一旦他开始不想这么做,并转弯抹角寻求外援。那形势便会发生悄然的变化——不是只有他才有冷落的权力。


    对一个强势专制的男性封建君主来说,这无异于是挑衅。


    但阿蕾德丝会控制在他恢复本性发作之前。


    希娅把手放在扶手上搁着,纤长的指节跟着重力慢慢垂下。她在神游天外。


    她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塞西尔的手不自觉地悄悄朝希娅靠近了些,他心有些痒痒,他想触碰希娅一下。


    已经好久好久了。


    他看不见希娅的笑容,也听不见希娅软黏黏的语调,更碰不到她温热的身躯。


    他这段时间只能一个人睡在月桂宫里,他像是得了睡眠障碍症一般,总是半夜醒来,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的头脑尚未清明时,鼻翼总是能闻到属于希娅的那股淡淡体香。


    像蜂蜜般甜蜜,又像葡萄柚般苦涩。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人就在角楼里,只要他愿意,他现在立刻就能过去,没有人会阻拦他,没有人会拦着他躺到希娅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侍女们甚至会贴心地关上寝宫门。


    一如之前所有时刻。


    他可以对希娅肆意地做任何事,甚至可以把她光光地抱到露台上。


    这才是他作为大公爵应该对情妇享有的权力。


    可当多利安试探着问要不要去拜访希娅小姐时,塞西尔转过身去,给了一个沉默的背影。


    他能忍。


    如果他不忍,那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骄傲的温特米尔大公不会丧失小小的自制力。


    他已经足够放低身段、展露和好意愿了。让大公爵做到这个份上,论谁都该满足了。


    利奥大公都没这样讨好过让娜夫人。


    反正后面他也能加倍讨要回来。


    具体用什么形式,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坐在这里,他突然就心痒难耐。


    他想触碰一下希娅,感受一下那温热的气息,哪怕只是碰一碰她的手背。


    希娅闪电般收回手,目不斜视。


    她将手放回腹部,感受腹部传来和心跳同频的跳动,好似共振;也许是腹部的大动脉血液流动声。


    米戈涅和奥黛塔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口,均当做没看见。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教堂彩窗与圣母像下,阿蕾德丝露出平静的微笑,才不管身边两人上演了什么默剧。


    按理来说台上的大主教应当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了,但他也只是擦了擦汗,继续布教。


    *


    祷告室外的准备小房间,大主教又是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这才走了进去。


    阿蕾德丝和希娅跪坐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垫上,齐齐扭头看他。


    希娅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像是在岸边蹲到了肥美鱼儿的猫。施罗德大主教甚至看见了恶魔在她肩膀上跳舞。


    大主教无可奈何又心如死灰地坐到两人面前。


    阿蕾德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发出了恶魔低语:“圣母在上,请原谅我和我女儿的罪过。我女儿劝说我与丈夫离婚,这违背了教义、也违背了妇女的道德规范。可是婚姻生活实在难以忍耐,丈夫的心早不属于我;婚姻中多次暴力严重伤害了我的身心。我知道我有罪,可是圣母啊,我该怎么办?”


    她嘴上说着圣母,目光却直直看向大主教。


    大主教就知道!


    因为信仰的缘故,对世俗婚姻的管辖权尚未完全从教会转移到法庭之中,因为普及范围的缘故,在部分偏远地区,比法庭更先到的反而是教会。


    在阿尔忒弥斯和富庶城池中,逐渐演变成了法庭审理婚姻案件,教会提供教义支持、宣布无效化或保持合法、销毁婚书的语言力量。


    这也是教会为数不多还保留的权力之一,而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一项也会消失。毕竟最初的教义中,离婚是完全不允许的。


    大主教深吸一口气:“忍耐与谦让,乃是妇女的美德。拥有头衔的妇女更该做好表率,维系家庭的和睦、顺从丈夫、抚养儿女。”


    阿蕾德丝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的眼角渗出了一点点泪花,刚想开口,一旁的希娅却抢先开了口:“神父如此说。圣母也这般认为吗?”


    她的目光更锐利、更明亮,她没有半分顺从的迹象。


    大主教背后的圣母像好像投下了慈悲的目光。


    “大主教不能体会女性的心情、却觉得自己能代表圣母的意志吗?”希娅轻声问,她歪着头,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纯洁的如同懵懂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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