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殿下的弟弟,老大公的私生子,很受宠。为人风流,至今未婚,喜欢和女人厮混,情妇一个接一个,稍微有点姿色和对他有意思的,他都要勾搭上手,但是很大方。”她顿了下,看向希娅,强调了一遍,“非常大方。即便分手,那些情妇们都能拿到几处房产和至少百万温特金的钱财,后半生无忧。大家都很喜欢他。”


    希娅看着奥黛特,从一开始,她便察觉到奥黛特的与众不同,她问:“如果,这位安茹侯爵大人,提出把一个女人带出宫廷,大公殿下会拒绝吗?”


    “不会。”奥黛特的家族最显赫时,也在宫廷核心中待过一段时间,她了解这些宫廷主人们,“大公殿下对女人不感兴趣。他也不会拒绝弟弟的这点小小要求。”


    她能理解希娅,她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而且看着孤身一人的希娅,她想到了自己刚一岁的女儿。


    奥黛特好歹还有一个头衔和一些旧日人脉撑着,而希娅除了美貌一无所有,能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很不容易。


    在希娅的美貌也被蹉跎到消失前,奥黛特想帮她一把。


    “安茹侯爵,喜欢在宫廷花园里找下一个对象。”奥黛特很了解这位风流侯爵,她轻声说道,“今晚有一场宫廷宴会,您可以趁少人时前往花园与他偶遇。只是我希望······”


    奥黛特沉默一瞬,这话对未婚的纯洁少女有些难以启齿。


    “您真的了解会发生什么。”


    希娅从吊床上坐起,她垂下眼,捏了捏自己半旧的裙摆,“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奥黛特。”


    *


    塞西尔不热衷参加舞会,但是他经常要求费奥多拉公主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举办舞会——宫廷里没有女主人,只能由年迈但精神奕奕的公主代劳。


    因为他指定了着装规范,变相要求贵族们把钱花在新服装和新珠宝上,带动手工经济发展。


    钱不花出去,那就流动不起来。


    这样还能把贵族们控制在宫廷中——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才能接近权力核心。


    二十四岁的他已然是合格的统治者,比起三年后的他,眉眼间多了不加掩饰的锐利,连傲慢和讥诮都是那么的鲜明。


    他看臣下,和看花花草草没什么分别,好看、有用、守规矩、按他的心意行事是最重要的,要是哪支花草敢旁逸斜出,那就去雪原去沙漠去海上待着吧。


    所以后来不少重臣私下都会说,自从大公殿下有了洛芙小姐之后,脾气确实好了很多,从原来的发怒变成了懒得搭理。他们甚至讨论过,并得出结论:大公殿下不会忍耐臣子,但是对枕边人的小脾气却不得不包容。不然还能分手吗?


    尤里乌斯侯爵侍候在他身旁,看了眼主人的神色,又想到了泽布公爵临行前的恳切嘱咐,他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开启了这个话题:“殿下,在场美丽的小姐很多。”


    塞西尔觑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然后呢?”


    “夫人们都把自己女儿带过来了,可有合您心意的?”尤里乌斯顶着主人的目光,勇敢发问。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这时候的塞西尔还很尖锐,他懒得和人多废话。


    “如果没有您满意的,那要不要见见泽布公爵带回来的那位小姐?”尤里乌斯干巴巴地图穷匕见。“真的是一位万分美丽的小姐,连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都比不上她的绝美荣光。”


    “喔,那位「千万温特金」小姐。”塞西尔讥讽地回答。“你们真觉得她的美貌值得这个价?”


    尤里乌斯侯爵都被他的刻薄哽了一下,没等他说话,塞西尔下一句讥讽又跟来了,“喔,我又忘了,花的还不是你们的钱,是我的钱。”


    尤里乌斯侯爵彻底闭嘴。他觉得他已经很对得起和泽布公爵的交情了。再多嘴一句,两人可以在雪原相会。


    塞西尔环视宴会厅一圈,眼眸弧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湛蓝海洋,注意到前后脚消失的两人后,他饮下一杯干邑,辛辣口感弥漫开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冷淡的轻哼,“这位「千万温特金」小姐再美,我也不会心动,她和在场其他女士没有分别,甚至还不如她们出身高贵。不过是个带着破锡杯来到荆棘城堡的乞丐。”


    他身边不远处,站着回来述职的罗纳总督,总督正殷勤地为费奥多拉公主倒酒,丝毫没注意前去补妆的罗纳总督夫人迟迟未归。


    罗纳总督并不知道,宫廷里到处都是危险,有人觊觎他的位置,有人觊觎他的夫人。


    塞西尔望向身后的米戈涅,米戈涅嘴唇微动,说出了“花园”这个单词。


    塞西尔翻了个白眼。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宴会厅,前往宫廷花园,准备在别人、尤其是罗纳总督察觉之前,解决这桩丑闻。


    与此同时,希娅穿上了奥黛特赠送的绿色礼服裙,这是一件形似文艺复兴时期的开袖裙,胸口开得很低,开袖与裙摆一起迤地,长长蔓蔓,穿在她身上像是盘盘绕绕的藤蔓,尽是缱绻情态。


    希娅本就比奥黛特丰满,这件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小了,胸口此刻更是挤得鼓鼓囊囊,才堪堪走到花园便大喘了好几口气。


    奥黛特给她盘好的头发也散了,披散而下;再往前走两步,胸口的纽扣突然崩掉了一颗。


    希娅捂着胸口,左顾右盼,狼狈地躲到了一处蔷薇花丛下,试图补救。


    但如何能补救,她又没有随身带着针线包。


    希娅抓着几乎快溢出来的衣服,她的神情茫然无助,她有些着急,急的鼻尖都冒出了汗。


    春日夜晚的花园寂静无声,连花匠们都得了主人们赏下的美酒,正在畅饮。


    花园里有只雀鸟吭哧吭哧。


    塞西尔来到花园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这一幕在他脑海中留了许多年。


    花匠们向尤里乌斯侯爵抱怨过新引进的野蔷薇种有多难养。


    野性难驯,不肯按照花匠的规划生长,肆意横枝,恨不得把花园的小径也占得满满当当,野火燎原一般长得满树满园,映入眼帘全是含苞待放的火红花骨朵。


    希娅就躲在蔷薇灌木丛中,红发披散、绿裙逶迤,胸口雪白,莹白的手还在胸口不停地摆弄衣领。像是森林里跑出来的女巫,像是海上歌唱的塞壬。


    野蛮又旺盛。


    塞西尔的腿不受他控制般向前走了几步。


    几步、又几步,直到他的影子投到希娅身上,直到他的身形将希娅完全覆盖。


    希娅猛然警觉有人来到了她身后,她惊慌地扭头,早就蹲麻了的脚不受控地一歪,她一屁股坐进了蔷薇花丛中,身体微微后仰,火红的花骨朵挤在她的脸旁。


    人比花娇。


    再名贵的花朵也不过是她的陪衬。


    红发绿裙,分外显眼突出。


    极盛的美貌、火红如女巫的长发。


    塞西尔第一眼便确认了她是谁。


    「千万温特金」小姐。


    塞西尔想到了尤里乌斯侯爵对她的夸赞:“远胜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他现在觉得确实所言不虚。


    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洁白光裸无一物的脖颈,崩开的胸口,她捂着胸口却挤得更突出,连软肉都溢出了都不知道。再往下便看不见了,被绿裙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到了那串闲置在珠宝厅的「维纳斯之泪」,一定会很适合她。只有这样的珠宝才配装点她的脖颈。


    他的千万金币换来的美人。


    这是当然属于他的。


    此前他亲口说出的“不值得这么多钱”的讥讽已经被他忘到了脑后。


    他永远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希娅眼里,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金发男人,高大英俊,又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眼睛很亮,是看见了猎物的那种亮,极具侵略性。左手持着的手杖代表他的权力和尊贵身份。


    希娅想到了奥黛特对格里姆·安茹侯爵的描述: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对任何女性都神情轻佻、饶有兴致。


    奥黛特觉得这几点已经足够希娅找到格里姆。


    因为即便是贵族,纯正的金发也很少见,大多数人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发色越来越深。


    而会在夜晚独身前往花园猎艳的金发男人,整个宫廷也就格里姆一人。


    “你是……格里姆·安茹侯爵吗?”


    希娅的眸中,突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萍一般。


    而这种希冀让塞西尔不悦。


    她穿成这样,是在等待别的男人?居然还是在等他那个风流的、不知道跟多少个女性有染的私生子弟弟。


    她不知道她是来荆棘城堡干嘛的吗?


    难道说他们之前早已有了什么瓜葛?


    塞西尔脸色逐渐阴沉难看,一想到他的所有物被染指了,他就难以忍受。


    果然是低贱的出身,毫无贵族女性该有的品德,是个身份尊贵的男人都可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