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的侍女们呢?”希娅沙哑着声音,轻声问,但是她心里有答案。


    塞西尔抿了下唇,拿着烛台走了过来,但是没有回答。


    “殿下,莱拉夫人和姬玛,都是我来到您身边后,您亲自聘用的。她们对我在洛芙家的事一无所知。”塞西尔可以不回答,但希娅必须要说出来。


    “我没有告诉过您我曾经有过未婚夫的事,是因为我觉得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大臣们会迫不及待向您汇报有关我的一切。


    “而且议亲订婚这种事这很正常,不是么?当有爵位的家庭诞生了女儿,这个女儿就注定是待价而沽的。


    她语气尊敬,就像是在对主人说话。丝毫听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情事。


    “自从来到您身边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我连我自己父母家人的信都很少回,您都是知道的。


    “所以请不要责怪莱拉夫人和姬玛,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在其中扮演过任何一种角色。”


    塞西尔情愿她此刻说些别的,哪怕找他要珠宝、要金币,或者要一些曾经她想要但是被拒绝了的,土地、爵位头衔、庄园······


    而不是说这样一番映见他无耻面孔的话。


    花瓣茶几上散落着希娅的设计图,塞西尔随手便将烛台放了上去。


    他将希娅扶坐了起来,温柔地揽着她,让她像一只雀鸟般依偎在他的臂弯中,“等下我就让她们回来,别想这些了。我们去沐浴吧。”


    希娅却不肯罢休,紧紧攥住塞西尔结实的手臂,“我想让奥黛特和姬玛陪我沐浴。”


    “我陪你不好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塞西尔并不容她拒绝,伸过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希娅没有别的办法。


    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不被塞西尔或者其他宫廷里别有用心的人发现,奥黛特一直随身带着希娅的避孕药。


    女医萨洛梅至今配出来最有效果的避孕药也得在三小时内服下,根据她的研究,后续药效会急速衰减,超出三小时会彻底失去作用。


    但即便是在三小时内,也并不能百分百阻断。


    避孕就是如此艰难。


    希娅几乎是事后立刻就会服用,奥黛特会借着送水的名义拿给她。


    塞西尔察觉到希娅的肢体又开始变得僵硬,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以他的经验来看,希娅这次要和他生气很长时间,他大概要花很多精力才能安抚好。


    *


    崔斯坦·巴卡,亲卫兵的统领,管理刑狱和审问。


    他为人冷酷不近人情,只忠诚执行大公命令,是最合适掌管刑狱和审问的人选。


    但他并不愚蠢。


    下午茶室被临时充当了审讯室,他宁可和两位女士对坐着面面相觑、僵持到凌晨,也不会动用别的手段。


    以他的经验,如果真伤到了这二人,等洛芙小姐缓过劲来,她一定会报复。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奥黛特和姬玛两人,对洛芙小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前未婚夫一无所知,她们知道的可能还没他多。


    “巴卡大人,洛芙小姐对大公忠贞不二,她甚至从未提起过自己有个未婚夫,早就不在乎这个人了,更不用说私下往来。”奥黛特夫人很诚恳,为希娅辩解。“而且当时大家都捐款了。洛芙小姐是虔诚的信徒,又逢新店开业,自然愿意为神送上一份心意,完全不存在别的意图。”


    “我们不会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奥黛特定定看着对方,“大公殿下也不应该。”


    崔斯坦·巴卡这才略略抬眼,皮笑肉不笑,“这话您应该亲自说给殿下听,莱拉夫人。”


    “如果现在我面对的是殿下,我会的。”奥黛特语气坚定,不肯退步半分。


    茶室的门被敲响,内政大臣走了进来,尤里乌斯侯爵对她们微笑,“殿下让二位回去,回到洛芙小姐身边。”


    崔斯坦·巴卡并不意外这个结局,他长出一口气,浑身上下只有终于下班的轻快。


    *


    直到次日早晨,塞西尔离开后,希娅才吃到那颗药。


    “再吃一颗吧。”希娅算不出来到底过了多久,但肯定远超三小时。


    奥黛特沉默着依从了。


    “是维波总督告知大公的。”奥黛特和崔斯坦·巴卡僵持了那么长时间,自然也会交谈几句,“那日店里有维波家的女眷,她们看到了,当做闲话告诉了总督;维波总督找到了主教问珀西的来历,得知他和您一样,都来自海城。泽布公爵当年一起前往海城的一位秘书,和总督有亲戚关系,秘书什么都说了。”


    贵族之间姻亲关系复杂,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希娅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珀西呢?”希娅直到现在才能问出这个问题。


    奥黛特摇了摇头,“殿下把他关在了地牢里。尤里乌斯侯爵和阿什洛斯公爵昨天都在劝殿下放人。”


    阿什洛斯公爵性格耿直,更是直接说:单从关系来看,作为前任未婚夫,这位神父比殿下更有权力讨论洛芙小姐的贞洁。而且人家没了婚约对象后,直接投身神职,道德方面简直是个毫无瑕疵的圣人。


    他就差直言不讳地说大公才是那个插足婚姻的人了。


    为了出发点就站不住立场的事而关押神职人员,传出去会让大公的名声很难听。


    名声这种事对塞西尔毫无威胁,最操心的反而是臣子们。


    西方社会讲究血统,没有王室血统的人不可能上位。


    就像如今变成了吉祥物的皇室,即便帝国权力被三位大公瓜分,但皇室依旧是皇室,依旧地位尊贵。


    之前发生过的几次内战,说到底就是皇室近亲远亲之间为了瓜分家族财产和权力的家族内斗。


    因而依附温特米尔大公家族的臣子们,远比大公更关心他的名声,尤其是这位大公还在年富力强、又没有继承人的时候。


    但大公当时的怒火并不作假。


    但在洛芙小姐寝宫里度过一晚后,大公殿下的怒气消退了,他下令放人,并且以洛芙小姐的名义捐了三十万金币,让这位神父带回去。


    *


    强咽下的两颗不知有没有作用的苦药好像还哽在希娅喉头。


    她坐在马车上,看着送行的维波家虚伪的面孔,她好想呕吐。


    火焰小马芙蕾雅轻轻踩着蹄子,长长的脸伸进车窗里来找她讨要苹果。


    “殿下。”希娅突然喊道。


    塞西尔转过身来,长长的深紫色斗篷垂下,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报复欲 “大公爵不结婚算什么事?”


    他的面孔精致,一副事过天晴之后的从容。他垂下眼,温柔地注视着希娅,眼睛里好像盛着一汪大海,满是温情和耐心。


    他等待希娅的开口。周围的人都在等。大家面色各异。


    “泽布公爵能因为他的瞒报被斥责,莱拉伯爵夫人能因为莫须有的谣言被带走审问。他们都有爵位在身,都是体面的贵族。”希娅轻轻一笑,带了点和塞西尔相似的残忍。


    “那么殿下,作为公平的统治者,请问您对维波总督的惩罚是什么?毕竟是他将谣言递到了您的案头,还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不是吗?”


    她故意要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番话。


    大公永远没错,那错的便是传递消息的人。


    希娅坐在车内,一道半拉半开的帘子隔开了她和塞西尔,她和塞西尔好似很遥远地对视着,她不肯退让分毫。


    大公可以因为他的愤怒而处置他人,那希娅的愤怒就无足轻重么?


    希娅等着塞西尔的回答。


    公爵夫人芬娜随侍在希娅身旁,骑在马上的公爵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从天而降一笔意外之喜,现在千万不能引火上身。


    即便是心直口快的公爵和活泼外向的芬娜,此刻也选择了明智的缄默。


    崔斯坦·巴卡披着白金骑士长袍,佩戴嘉农勋章,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热闹。


    维波总督额上滚落下碎珠一般的汗水,他没想到希娅会把偷情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和□□有什么区别?


    塞西尔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嘴角笑意没有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起伏。


    希娅看不出来他的任何想法,好像不置可否又好像毫不在意。


    塞西尔大公是个慷慨合格的情人,他给予情妇的一切都是大公国最昂贵的,从希娅的年金到珠宝首饰,远超前任大公给情妇们的总和。


    因为他是大公国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所以他的慷慨也远胜其他人。如果在金钱珠宝上落后于他人,又怎么能显示他的尊贵呢?


    傲慢得像孔雀一样的塞西尔大公一向如此。


    今日也该如此。


    他应该满足她的这点小小要求,这场出行已经够糟糕了,他理当哄她开心。


    她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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