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符清心里一直清楚得很,在千秋寺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要置我于死地,你不都看在眼里吗?”虞池绫说着说着,竟落下两滴泪来,“七岁算得了什么?楼符清早就将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只有你还在把我当小辈!”


    楼符清早就知道虞池绫的心意,怎么也不告诉她?而真正让烛玉潮在意的是,难道虞池绫那么早便对她有意了吗……这也太、太……


    烛玉潮看着虞池绫这副可怜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烛玉潮用帕子擦干了虞池绫的脸,叹了口气:“既不喝醒酒汤,便回去吧。”


    虞池绫也冷静了几分,他“嗯”了一声,便转身里离去。


    烛玉潮终是心软:“小鱼,我不会让楼符清再伤害你,也会好好思考你和我说的事情。但我希望你也好好想想,不要让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门被关上了。


    烛玉潮把脸埋进被子里,痛苦低吟了一声。


    看来今夜又要失眠了。


    ……


    可今夜失眠的,并非只有烛玉潮一人。


    一墙之隔,楼符清在冰冷的长廊瓷砖上坐了整整一宿。


    第153章 见信如晤


    次日一早, 楼符清准时端上了肉饼和面茶。五人如昨夜那般坐在小院中,一时无言,直至小福端着一叠空碗走了过来。


    懿双双眼里不免透露出几分心疼:“这孩子补了好几天觉才缓过来, 以前没走过那么远的路吧?”


    小福将空碗放在众人面前:“没事的亭主,小福停不下来!只是原先不知自己那般能睡,嘿嘿。”


    “小福过来, 坐我身边吧。”懿双双偏生喜欢乖巧沉稳的孩子,见到小福这样懂事的自然稀罕得紧。


    楼符清的目光在小福身上停留片刻, 便回到了烛玉潮身上。但他没再像昨夜那般话中藏刺,眼神也明显收敛了许多,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烛玉潮思索片刻,对懿双双道:“亭主, 我回来之后也休息了好几日了,一会儿吃完饭, 我便与上山帮您打下手吧。”


    懿双双看了楼符清一眼:“既然你有这个心, 那我也不拦着,稍后同我一道过去吧。”


    明慈悄声道:“玉潮, 你不和我在洞天府邸练剑吗?我还想与你切磋切磋呢。”


    烛玉潮实在不知如何同时面对虞池绫和楼符清, 她温声道:“下回吧,有的是机会呢。”


    小福双眸亮了亮:“上山?那, 小福也可以去吗?”


    懿双双笑笑:“行, 你要跟着去就去吧。我带小福去看剑山亭最漂亮的云海,好不好?”


    “好呀, 谢谢亭主!”


    懿双双和小福那边其乐融融, 虞池绫却一直埋头无言,明慈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今儿早晨真奇怪,怎么一言不发的?”


    虞池绫轻声道:“没事, 昨夜没睡好。你吃饭就是,不必管我。”


    明慈的视线在几人脸上转过一圈,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散场之后,明慈正要回到自己房间休整片刻,楼符清却主动找了上来。


    “……什么事?”明慈迟疑道。


    “小亭主,”楼符清颔首,“实不相瞒,今日一早我收到了来自宸武的一封信。事态紧急,我不得不暂离剑山亭几日。”


    楼符清在剑山亭与否,本是与明慈没有关系的。但只要楼符清在,洞天府邸便一日不得安宁。所以,在明慈看来,楼符清走了总比留着好。


    明慈立即追问:“只是几日吗?”


    楼符清弯了弯唇:“虽说事态紧急,但我处理事务一向很快。”


    算了,能走就行。


    可还没等明慈松一口气,便听楼符清接着说道:“小亭主,我既能来一次,就还能来第二次。”


    明慈撇了撇嘴,明显不乐意听这话:“你若决定要走,便快些离开吧。”


    见明慈急着赶人,楼符清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信笺:“我临行前来找小亭主,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知小亭主与玉潮关系好,还请小亭主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她。”


    明慈这才想到不对,蹙眉道:“你既已打算离开,为何方才不亲手给她?”


    “玉潮不愿单独见我,我只怕这信的内容被其他人看去了,”楼符清苦笑一声,“小亭主,我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所以才将此物交给了你。”


    联想到方才虞池绫的沉默,明慈敏锐道:“难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亭主说的是什么事呢?”


    罢了。明慈摆摆手:“没什么。这信我会亲手交给玉潮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要处理的是什么事吗?”


    “多谢小亭主,”楼符清顿了顿,“你可知宸武周边贼匪频发?我此次离开剑山亭,便与这事有关。”


    明慈稍一思索:“原是如此。”


    “再会。”


    楼符清倒是雷厉风行,说来就来、说走便走。


    “若能不回来,便更好了。”明慈小声嘀咕道。


    同一时间,剑山亭内。


    剑山亭上至长老,下至弟子,皆知懿双双和长缨之间的关系。对于长缨首徒,亦是十足十的关照尊敬。


    可他们见长缨首徒手里还牵了个小孩,便又好奇起小福的身份。


    懿双双实话实说,可应付完长老们,她又偏过头,小声对烛玉潮道:“若不是明慈还未嫁娶,我真想和这些人说小福是我孙儿。”


    “亭主这也太急,”烛玉潮笑出了声,“即便你要故技重施,也得稍等几年吧?我们明慈还没十八呢。”


    “一劳永逸嘛。不过呢也得看明慈心里怎么想,”懿双双说着,又开始苦恼起来,“话说阿绫最近越来越躁动了,我在想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烛玉潮一愣,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哎不行我晚上回去得问问他,如果真有的话,也能早点儿喜结良缘。”


    烛玉潮张了张口:“亭主……很喜欢给人牵线吗?”


    懿双双神秘一笑,将烛玉潮拉到一边:“阿绫这孩子可怜,从小就在蕊荷学宫受苦,如今终于回了剑山,虽有明慈和他一起玩儿,可他俩总吵嘴,有时候打起来我都劝不住。我就总希望,能有个人能把阿绫治的服服帖帖,我也好安心。”


    烛玉潮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敢多说一个字。


    懿双双也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好了,你去那边帮着长老看些公文吧,不懂的事直接问他们就是。我带着小福四处转转,晚些来接你。”


    剑山亭之所以被叫做剑山亭,是因它原本由千千万万只小亭组成,以流水相连。岁月变迁,剑山亭将二分之一的小亭改为城镇,供百姓居住。余下的部分则是洞天府邸和五香大会举办的会所。


    作为四派中屹立不倒的常青树,剑山亭的所谓公文,不外乎是些关于亭中建设的见解。而烛玉潮前不久刚刚作为“日召”,亲身参与五香大会。


    如此,便对亭中琐事更为了解。


    “子夜长老,若说不足之处,我瞧这份公文上所写的‘扩宽擂台面积’所言有理。其余这些风凉话,便可考虑驳去了。”


    子夜长老摸着自己长到肚脐眼的胡子:“甚好甚好。”


    烛玉潮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可……这些无用的公文,是否太多了些?”


    “你有所不知啊,”子夜叹了口气,“剑山亭允许百姓上书,若提交建议被采纳的超过这个数,便可得到嘉赏。但百姓所读诗书、对事件见解深浅不同。所以才堆积了这样多。”


    烛玉潮笑了笑:“除了有些冗杂以外,倒不算是坏事。”


    烛玉潮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明白了懿双双从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


    ……


    直至入夜,烛玉潮才从明慈手中拿到楼符清的那封信。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遥想数日之前,还有一事未与你提及。玉潮,你既告知我奶奶安好,我也想告诉你,当年为你熬制米汤的那位婆婆,仍然还在世间。


    在贺星舟死后,我曾于蕊荷贫民窟见过她一面,也正因如此,我才得知了你便是昔年与我相依为命之人。虽不知此生我是否还有机会听你叫我一声星儿,但我知自己平生所作错事难以弥补。


    可哪怕如此,我仍希望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信纸平整,字迹娟秀。可见楼符清写信之时内心是无比平静的,另一方面也代表着……


    “他很自信。”烛玉潮说道。


    “自信?兴许有吧,”明慈想了想,“不过我怎么觉得他离开时眉间还带着些许惆怅呢?”


    烛玉潮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信:“明慈,他可有说自己是去处理什么事?”


    “与宸武周边贼匪有关。”


    ……


    七日后,剑山亭百里外。


    楼符清策马行于山间,云琼云霓紧随其后。


    “后面的人还在追吗?”楼符清头也没回地问。


    云琼:“是,距离越来越近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