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符清恍然,他看向那队伍末尾的男孩:“原来你也叫星儿。”
话音未落,眼前那人抬起手就要扇楼符清,楼符清下意识握住那人手腕。却不想身后之人朝自己飞踢而来,楼符清后腰一痛,直接扑倒在地!
“和我哥叫一个名字,这便是下场!”
楼符清本想还手,可他怕这些人又多嘴去骂小昭,只能隐忍道:“……对不起,是我不对。”
“就知道你是个怂包,嘁,没意思。”
那群人折磨了一会儿楼符清就走了,只有末尾的“星儿”在离去前还回头看了楼符清一眼。
楼符清从泥地里爬了起来,对那人挑了挑眉。
“星儿”犹豫片刻,朝楼符清走了过来,小声道:“他们只是拿我做挡箭牌,请你不要怪我。”
他说完这句便跟上了那些男孩的步伐。
楼符清抬手看了看自己擦伤的掌心,忽然嗤笑一声:
“不怪你?痴人说梦。”
楼符清虽受了伤,可手中的药包却被护的好好的。他赶忙跑回了家,小昭一见他这副模样便担心道:
“是我想的那样吗?”
楼符清摆摆手:“不是,我、摔到泥里。”
小昭看着楼符清涨红的脸,这才松了口气,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泥点:“那就好、那就好。”
“你不怪我、弄脏衣服?”
“人没伤着就行,管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小昭摸了摸楼符清的脸,“星儿怎么这么乖?”
楼符清的脸更烫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次楼符清在买药途中,突然发现路上多了许多官兵。
楼符清莫名心慌,他连忙跑回了贫民窟,可依旧逃脱不了被抓去官府的命运。
小昭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一如初见。
可这一次,她却再也救不了星儿了。
豆大的雨水滴在楼符清的脸上,他只觉得世事不公。
到了官府监牢,楼符清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与楼符清一同被关押的都和自己年龄相仿,且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星”字。
当然,也有那位在贫民窟的“星儿”。他当然看到了楼符清,只是并没有和楼符清搭话而已。
而楼符清也恰好不想理任何人。他正在角落里沉默地偷听着狱卒的讨论声:
“确定了……皇后……那个村里……叫他星儿……”
身旁的男孩一个个被提审。很快,便轮到了楼符清。那些官员问了他几个寻常的问题,楼符清一个个回答了,官员的语气却变得越来越恭敬。
是他的错觉吗?
可还没等楼符清反应过来,他便被人扭送上了马车。
“你们做什么?我要回去找昭姐!”
没人理他。
一股浓密的香气传来,楼符清两眼一翻,瞬间晕死了过去!
期间楼符清迷迷糊糊听见那官员在说什么“邀功”、“交差”之类的话语,再苏醒时,楼符清看到了一个青灯古佛的女人。
……
“那是陆嫔。在那一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即便我更乐意叫星儿,”楼符清从记忆中抽离出来,猛然抓住眼前的铁杆,抬眼看向周暮,“宫中的人分明都已经放弃找我了,可为什么那年又派了人?长缨前辈,你能告诉我吗?”
周暮闭上双眼,哑声道:“……因为陆嫔亲自向我认了罪,在你八岁那年。”
陆馨儿和楼符清一脉相承,见识过他们发疯的人都对二人避之不及,就连周暮也是。
一个皇子失踪了八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陆馨儿却在此时说自己得到了神佛指示,一定要将她做过的孽告诉周暮,自己才能得到<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周暮本不愿与陆馨儿多纠缠,可她言语之中提及六皇子一事,周暮便停了脚步。
在周暮知晓六皇子流落在外的事情以后,便即刻再次派人去寻了。但是,周暮并未将陆嫔的行径告知楼漠聆,一是周暮无法确定楼漠聆会如何处理,二来,若六皇子还活着,周暮不忍心叫他做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陆嫔知晓后只道:“娘娘悲悯,竟连仇人之子也肯宽恕。”
周暮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从未当她是仇人。
后来,在周暮的努力下,星儿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
楼漠聆为此大赦天下,而那一年,蕊荷学宫也因此宽限招生,特许流民求学问道。
“你在蕊荷的事情,我的确不大清楚,”周暮道,“可若我知陆嫔这般心狠,绝不会逼你回到宸武!”
“这世上没什么早知道,”楼符清摇了摇头,“即便我和玉潮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也仍旧在不停地失去,不是吗?”
周暮似有所感:“你……”
楼符清苦笑一声:“难道作为她的师父,她竟从未向你提起过,自己便是小昭吗?”
话音刚落,一袭蓝衣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只见烛玉潮步伐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背负着千斤重。
“扑通——”
烛玉潮走至门前时,终于彻底卸了力,抓着铁杆跌坐在地!
“你的手!”楼符清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将烛玉潮的手护在怀中。一双因练武而满是老茧的手,在此刻又多了新伤。
周暮不忍地看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了:“……我去拿药。”
楼符清:“是不是很痛?长缨前辈很快就会回来了。”
烛玉潮:……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烛玉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楼符清垂下双眸:“好吧,我明白了。”
烛玉潮紧咬着牙,好像只要自己松懈半分,痛苦就会从口中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都错了。
一切都错了。
烛玉潮缓缓抬眸看向楼符清,楼符清便冲她笑了笑。
恍若当年。
“贫民窟东边左数第二间的屋子就是我们的家。小昭,我们回家好不好?”
一滴清泪终是顺着烛玉潮的脸庞落了下来。
烛玉潮刻舟求剑的一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终结。
第150章 卑贱之身
很快, 周暮便拿来了药箱。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此处,留下一言不发的二人隔着那铁栏跪坐。
烛玉潮打开药箱,却见除了处理伤口的药物外, 还有一只钥匙。她权当没看见那只钥匙,自顾自地上了药。
惨白的药粉撒在伤处,烛玉潮却一声不吭。楼符清双目通红地看着烛玉潮, 指甲已将掌心掐的青紫,他艰难道:“你……胸口的伤还痛吗?”
楼符清的声音很轻, 却在这安静的监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烛玉潮缓缓抬起双眸,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只是一剑而已。”
这话是真心的。比起楼符清曾为自己受过的伤,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一剑,是我安排好的。可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我都从未想过伤害你,”楼符清双目通红, “我只是、我只是, 没想到你会脱下那件软甲。”
楼符清时常做没把握的事情。
可无论他每如何造作,总能有惊无险。所以楼符清久而久之, 便觉得自己的计划里有些小瑕疵, 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时舆论实在闹得太大,楼符清什么办法都用过了, 最终才想出金蝉脱壳这一招。只要楼符清咬死嘉王妃就是闻棠, 这场戏就可以完美落幕。即便烛玉潮埋怨楼符清也无碍,他有的是时间向烛玉潮解释。
但这一次, 上天却不打算再眷顾楼符清。
烛玉潮穿不穿软甲不要紧, 可那一剑,终究是楼符清算错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该将剑锋对着爱人的心。
“我既不想活了, 又怎会穿软甲……”烛玉潮闭上了双眼。
楼符清曾说过,希望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脱下那件软甲。
可是,倘若一个人连生的欲望都变得微薄,会不会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呢?
那时烛玉潮让付浔背过身,不是为了拿走什么东西,而是为脱去那件软甲。
许久,烛玉潮睁开了眼。
她将药箱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扔给了楼符清。
楼符清接过了钥匙,却只是跪在原地,再没有任何动作。
开了这扇门,就可以离她近些。
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拥抱她脆弱的灵魂。
可楼符清心知肚明,这钥匙打不开烛玉潮心底残留的枷锁。
所以,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烛玉潮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垂眸看着药箱。
楼符清见状,便主动说起自己的安排:“长缨前辈曾说,如今我在宫中最大的隐患便是皇贵妃。在登基之后,我颓靡许久,皇贵妃早已按耐不住想要扶持四哥的心。在日召离开后几日,我便和三哥设了场鸿门宴,将这颗毒瘤永远地拔去了。”
烛玉潮心道:三哥?便是那日碰到的端王楼易千,周暮第二子?他一心想远离朝堂,竟愿为楼符清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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